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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荷:《老雷》创作谈

这个世界,如果只有正人君子,没有卑鄙小人,个个都像传说中的好得没边的人,温良恭俭让,样样都做到了极致,是否一定就会美好些?开始时,我也还真觉得果真那样的话,世界定会每天阳光明媚,拂着叫人醉的春风,定是一派和谐。

你看,满街君子,清一色仪表堂堂,讲话更是温文尔雅,打个屁,也怕吓着他人,人人都礼貌有加,个个都不奢华,个个都是理想人物,我的个天,这样的社会,不就是我们灵魂深处呼唤的那个乌托邦吗?可是,仔细一想,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譬如说,个个都不争,那人类会不会有进步?人类的历史,可是天天在争在斗,甚至争斗得你死我活。人类似乎不争不斗就没法儿成长。

我还真怀疑,大家都不争,人类是不是会退化到原始人?然后索性再退化成猴子?即使个个不争,也能进步,世界仍少了许多趣味。至少你看不到蛮横的人,也绝不会看到虚伪和堕落,绝不会有被小偷偷了钱或者手机的恼怒,自然也看不到正气凛然的警察,看不到威威武武的军人,更看不到满嘴仁义道德,其实,就个坑蒙拐骗之徒的演戏。这人类,若少了这么多内容,还能叫人类不?至少人类会要寂寞许多。

这就像人的个体,若果真天天欢乐着,绝不悲伤,绝无烦恼,人生定然少了许多色彩,人生会在欢乐中寡然无味,甚至,没有经历过悲伤,没有经历过烦恼,那欢乐只怕丝毫价值也没有。当然,最可恼的是,天底下肯定少了个叫写作者的职业。因为人世的色彩,不足以让这个职业产生。没有这个职业,大家没文章看,没电视剧看,也没电影什么的,岂不天天都去打麻将?便是打麻将,也会个个抢着炮放,绝不和牌,那麻将也会没人打了。

于是,我又想,正因为有各色人,正因为有万千种脾性,人世才能算美好。最重要的是,写作者才有生存空间,才可以写出那个叫“人性”的东西,供受众娱乐,供受众享受别样的人生,也悄悄地给受众人文关怀,以只有宗教才有的精神,抚平受众或有的创伤,同时,又绝无宗教的虚伪。

于是乎,通过写作者对生活的抽象,许多叫人喜欢,或者憎恶的文学人物产生了。这些人物中,有一种极有意思的,即生活中叫人厌,叫人怕,成为文学人物后,却极可亲。譬如梁山上那个李逵。若是在生活中,遇到这哥们,最好绕着道儿走。道理极简单,谁也闹不清他什么时候会大喝一声:什么鸟人?抡起两把板斧便砍。不用说,这哥们在生活中,最叫人嫌,最叫人怕,叫人敬而远之。

可是,《水浒传》里,他却是第一个好玩的,有评家说,李逵是梁山上第一尊活佛。就因为只要他一出场,便好似满世界都是阳光,你不乐还真不可能。于是,看《水浒传》,总会找着描写李逵的章节,多看几次。仔细一想,李逵之所以如此惹人欢喜,是因为他弄的是真性情,浑身上下没有半丝假。而真,恰恰是美和善的前提,也正因为这真,成了让读者欢喜的基础。

但也有生活中叫人嫌,在文学作品中,不但叫人嫌,而且叫人恨的人物。譬如《水浒传》里的王婆。她干的,是人世间最恶毒,最阴暗,最肮脏的事。只要想起她,都恨不得捏死她才好。对了,还譬如我写的《老雷》中老雷。

但,生活中,似乎老雷的影子无处不在,他就生活在我们之中,有时,一不小心,我们自己也成了老雷这样的人:在普通人面前,永远有理,永远是强者,永远唯利是图,遇着当官的,他比小孙子还要小孙子。这种人,虽然活在他人的嫌厌和憎恶中,但自我感觉普遍良好,因为以占便宜为成就,哪怕所占的便宜只有针尖大。

人世是温暖的。有老雷这种人,也就必有小说中小黄那种人。古道热肠,能帮助人时,绝对会出手,甚至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同时,对官,对普通人,都能平等待之,不仰视,不俯视,不欺,不怕。但,小黄遇到老雷,绝对是弱势群体,因为他摆出姿态,让着老雷。但老雷这种人,你愈让他,他愈欺你,愈要在你身上占便宜。

我之所以写这个小说,是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人,身上兼备着老雷和小黄的秉性。假如我们少点儿老雷的可厌,多一点小黄的可爱,抑或人世便会要美好许多。可悲的是,我们中的许多,当身体内的老雷和小黄冲突时,更多的选择了老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