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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树乃:我的电话恐惧

一年当中,我大概有超过三百三十天是待在家里的。

此专栏的主题也是因此而来,讲在家中遇到的或大或小,或无聊或琐碎,或具备启示性和娱乐价值,又或者什么都不具备的种种。

所以,未来绝不可能有“邂逅地中海的日光”这样的话题来着——不过也许将来某日谈论梦境时顺便谈论一下梦中的地中海倒是有可能的。

这是前言,虽然应是放在专栏开设那时就说才对。

我在家中工作,交涉工作时,大体是使用邮件、微信和QQ。对话差不多是这样的——

“这期的稿子是主题××,可以写吗?”或者是“这期主题××,×号交稿。”

对方这么把要求清晰地发过来,我则回复:“可以啊,或者是对不起,这次可能有点……”

这是我理想中的一百分的沟通。

不过,当然不可能世间所有事都和理想当中一样进展顺利,所以我也遇到过数量不少的糟糕的工作交涉经历。曾经因为手头实在缺钱,而接了一份某家小型婚庆公司的公众号内容和运营的工作。和我对接的人是婚庆公司的二老板,为人雷厉风行且热情似火,对这个公众号的未来心怀了不起的愿景,仿佛只靠我们二人之力便可在半年内达到一个十万以上,其中种种离谱之处暂且不论。提到这件事,我主要想说的是,这个二老板是一个疯狂的语音通话爱好者。

语音开会,语音谈理想,语音谈要求,甚至半夜十一点还要发语音来展望一下未来……这对于我这种极其讨厌,甚至可以说惧怕接听语音的人而言,纯粹是噩梦般的经历。

我能够顺利接听的电话,现阶段只有来自快递、外卖,以及和熟人之间的一般询问事宜,比如几点到约定地点,餐厅的位置在哪儿等等的电话。进阶的电话聊天,以至于更进阶的电话会议或者电话谈人生这种事,都会直接令我举双手投降。

如果遇到不得已的必须要打或者必须接听的电话,我也都要在无限的紧张和焦虑中做下至几小时上至几天的心理建设,待通话终于结束,整个人才大大地松一口气。

其中也有不想再经历痛苦的心理建设,直接拒绝接听电话的情况。记得当时是这么和对方说的:抱歉,耳朵听力有问题,所以没有办法接听电话,可能的话请用邮件吧。

说谎无所谓,工作泡汤也不要紧,总之绝对不想在电话当中谈什么工作——这就是我。

在这么说之前,我还想到了其他的推辞方式,便是假装成自己的朋友对前来询问“能语音谈吗”的人说:对不起,她病重住院了,所以这件事可能……

我为了不接电话而竭尽全力。

对我来说,对电话的恐惧,其实本质上是一种对“被侵入”的恐惧。比起具体的文字形式的交流,在电话的另一头会出现的信息皆完全不确定的前提之上,且要求我在短时间内给予回应的这种形式,把我本想藏起来的私人的思考空间暴露于人前。我在思考之中的尴尬,以及所可能犯的错误均会为人所见,这是最令我觉得不适的地方。

再向内延伸一点的话,大概因为我本质上便是一个很难对什么完全投入的人,无论是看电影、看演唱会或者工作与恋爱,我都无法完全投入进去。似乎必须要保有一部分冷静的、理智的、清醒的自己,必须要有一个站在旁侧隔岸观火的自己,才能保证生活稳定健康地继续下去。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对我来说全然是足以将一切稳定和平衡打破的炸弹。

因此,即使被人指责或嘲笑是生活毫无惊喜和波澜,不懂得享受人生未知的乐趣的那种人,我也没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

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以及,另外一点十分重要,选择在微信上清晰地打字而不是以“嗯、啊、这个、那个”的语音交代工作的人是全人类的宝藏,对我来说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