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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丨冲突、忧虑与求索

思想者如潮水,涌动永恒的力量。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恐惧和快乐只是对当下环境的应激反应。但仍有少数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更深刻的、生活层次之上的求索,奉俊昊是其中之一。这位新晋“世界级”导演,在电影这门关于文学、影像、音乐、表演的伟大综合艺术中,固执地抱守对于他所生活的时代和韩国社会的冷峻目光,用故事阐发更为深刻的指向——人类社会的制度以及潜在的冲突与危机。无论是在《雪国列车》中讲述社会阶级与求生本能,还是在《杀人回忆》中展现极端案件笼罩下的众生相,他都在直面我们的国家与社会、制度与困境、文化与人性、善与恶,求索人类生存的未来框架与答案。在他的电影中,绝少见到一个艺术家对于普通生命关怀本能的出镜,他节制自己的感情,放任故事自我完成。在结局中合理的保存妇孺,或许是他为无奈开出的希望药方。我很难喜欢这样缺乏感情介入的故事,然而,我依然认为,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缺乏自我讲述的能力。凝视与反思,是任何有良知的人不可回避的课题。忧患当下与求索未来,是属于真正艺术家的宝贵的思索。饼干2020年2月18日

我觉得导演的工作就是去反映TA所处的时代

奉俊昊

Q:你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寄生虫》的创作背景和灵感来源吗?

奉俊昊:是关于两个家庭的。每个家庭有四个成员,一家很富有,另一家很贫穷。我的灵感来自于一个叫“誊印法”(decalmamia,超现实主义技法之一,追求意外的趣味及意象的暗示性)的艺术概念或者说艺术形式,它来自法语中的décalcomanie,现在在英语中叫decal。我们在韩国学校中学过这种技法。它的意思是,用墨水或其他东西在纸上制造一个图像,然后折迭纸张,这样图像就会印到另一边。

这个概念启发了我,其实这部电影最初的名字就是《誊印》(décalcomanie)。当你看一幅移画印花法的作品时,第一眼会觉得两边是一样的。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其实并不完全相同。就像我电影中的两个家庭,它们看起来很相似,甚至可能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

Q:你提到的一个差异是,一个家富有,另一个家贫穷。确实,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症结之一。那么你是希望通过这样的结构来解决这个问题吗?

奉俊昊:对,是这样。阶级之间的冲突,或者说贫富两极分化,本来就是世界性的问题,在韩国也一样存在。我觉得导演的工作就是尽力去反映他或她所处的时代。在影片中,穷人的儿子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在富人的家庭里做家教。于是,两个家庭开始开始了互动,怪异的事情就随之发生了。实际上,现在富人和穷人能处在一起的机会很少了,因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轨道上。但如果你是一个在富人家庭做家教的穷人,那你就有机会看到这两个世界。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起点。虽然这部电影讨论了贫富差距这样严肃的问题,但它其实是一部犯罪惊悚片,也是一部黑色喜剧。对,它是一部类型片,所以你能在里面找到很多电影的乐趣。

Q:跟你之前的电影比,《寄生虫》的制作过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奉俊昊:《寄生虫》的拍摄过程更加集中——就像是用显微镜在观察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你在非常非常仔细地观察他们,一切都非常精密而微妙。大约80%到90%的戏发生在富人和穷人的房子里。所以它对细节要求很高,设计这些房子对我来说也很有趣。简单来说,《寄生虫》是这样一部电影:像是用显微镜来观察家庭,然后你在看的过程中,玻片上的细胞受到了生物学家的干扰。

Q:《寄生虫》是你第四部由宋康昊主演的电影,为什么你这么爱用他?

奉俊昊:宋康昊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当我写一个场景的时候,脑子里会想着他,这样我可以放开胆子写得更奇特一点,因为他惊人的表演能力总能说服观众并让观众产生共鸣。他给我了信心,让我能用更奇怪、更惊人的方式说出我想说的话,因为我知道他总能帮我实现。对于韩国观众来说,宋康昊是最伟大的演员之一——就像阿尔·帕西诺、杰昆·菲尼克斯和迈克尔·珊农的混合体。

Q:你之前的两部电影《雪国列车》和《玉子》让你变得更好莱坞化,有英语对白、更大的预算和一些西方电影明星。所以你现在要用《寄生虫》以更低的预算回归韩语电影界,是这样吗?

奉俊昊:我其实不是这样想的。这个故事在《雪国列车》之前,也就是2013年,就已经在我脑海中形成了。其实,作为一名外国导演,我能在好莱坞拍出《雪国列车》和《玉子》这两部大片真的是非常幸运了。通常一个外国导演去好莱坞,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你没有最终剪辑权,或者你的制片公司掌握了大部分权力。但我在那里有充分的控制权,所以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啊,我已经烦透拍英语片了,我要回韩国拍电影,那里更自由。”我只是一个“工匠导演”,想一直拍自己想看的电影,仅此而已。

Q:你所有电影的剧本都是你独立创作或和他人合作的,那么你是怎么写剧本?

奉俊昊:我写得很慢,一般会去咖啡店里写。我背对着咖啡馆里的人群,让嘈杂的声音留在我的背后,然后低下头,开始写我的剧本草稿。我不能在家里写,因为我太懒了,在家只想看电视或者睡觉。但在咖啡馆里就不能躺着睡觉了,对吧,所以我只能安心工作了。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不能在家工作的人。我和J·J·艾布拉姆斯(美剧《迷失》编剧)交流过,他说他在城市散步时写剧本。

Q:目前(颁奖前)还没有一部韩国电影获得过金棕榈奖或者只是提名奥斯卡。这真的让人不解,毕竟这几十年来韩国创作了那么多原创性的、令人难忘的电影。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奉俊昊:怎么说呢,我担任过柏林电影节、圣丹斯电影节和戛纳电影节的评委。所以我近距离观察了奖项评选的过程。当我回想起这些经历时,我发现这个过程是相当复杂和不可预测的,你必须非常幸运才能获胜。所以我认为韩国电影获得金棕榈奖或奥斯卡奖只是时间问题。宋康昊和我现在都是(奥斯卡学院成员),所以我们可以参与投票。补充一句,你知道希区柯克从来没得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吗?所以能不能获奖真的……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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