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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杨绛文集有感 这些平淡文字里的重量她是如何撑着走了过来的

杨绛先生是2016年去世的,1911年生的,一来一去,便是中国的一整个世纪。

还记得是在她去世前从图书馆借的《将饮茶》,看完以后,把能找到的《干校六记》、《我们仨》都借出来一起看了。

以后的一段时日,逢人便说:"她的文字好好,个人觉得还要好过钱先生的《围城》。"

只是没人响应,不免少了些与人分享的乐趣。

杨绛先生一家

但那些故事都还记得,什么打酒的骷髅瓶、看电影时遇上的险事、女中时碰见的诡异事、她父亲幼时抓了蛤蟆念咒等等,都很有意思。然后到了她母亲的病逝、父亲的东西流落到古董店里、三姑母被日本人枪杀,她和钱先生在那段动荡的岁月里挨批斗、被打骂、她因为扫厕所被小孩子嫌弃,又觉得再辛酸不过;好在她还写了为她送煤的老田、素未谋面却肯主动为钱先生送暖水瓶的小年青、不肯写大字报骂她的阿姨,于是又替她觉得高兴。

就像阿姨临走时对她说的:"你现在可以看出人的好坏来了——不过,还是好人多。"

近段时间又读了一遍,才发现,在书中,无论喜怒哀乐,她原本都写得平淡,这些有趣、心酸、高兴都是我读书时自己体会出来的。她极克制的写着一切的事实,不作批判,也不作讨伐与控诉,只冷静的回顾历史。冷静的可怕,就像站在对岸的人,没有哪件事与她有关。

她写她因为剃了阴阳头,戴上假发坐公交,结果被识破,不得不主动下了车。在书中,只一句"直到一年后,我全靠两条腿走路。"轻飘飘的话,就概括了所有的风霜雨雪、寒来暑往。

她是如何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的?她没有在书里明说。所以倘若要来强做解释一番,便只能自作主张的加入自己的理解。(事先声明,只是当下再读过一遍后的感触,写得也是随意,看看就作罢,个人更希望的是大家可以自己去发掘其中的故事,寻得属于自己的解释。)

1、不欺心

先生是个很真的人,无论人、己,若要写到笔下,她全不避讳长短,尽可能忠实原貌。正是因为不欺心,心是安宁的,所以她才活得轻松。

《将饮茶》一书的开头两篇,先生写自己的父亲和三姑母,起因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来信,让她配合写些简历材料。这样的机会,寻常人虽不至于有意美化一番,好青史留名,但至少也会隐去不美之处以告慰先人。

但先生只如实的写,写她父亲说过,做律师是"帮人吵架"的;写她的三姑母是个有怪癖的人,家里的小孩都不亲近她,连她自己也不亲近姑母。

尤其是写回忆先生的姑母那篇,她开头就写了:"我不大愿意回忆她,因为她很不喜欢我,我也很不喜欢她。"

好似先生自己是个很小家子气的人,连个过世的长辈都要计较一番。

但其实不是,先生是很客观的写了,不带贬低、也不带崇视的写了,与写她的父亲时一样。她如实的写三姑母之所以有怪癖,是因为遇人不淑,被逼迫嫁了个傻少爷。但好在足够自强,读完女中,考到了官费去日本留学,后来又由教育部公费送去美国留学,拿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学位回来,头发都读白了;再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的校长被打落下水,退缩到哥哥的庇佑下生活,甚至到后面因为几次庇护邻里的妇女免受日军凌辱,被两个日本兵诓骗出去杀害......

这些,先生都很客观的写了,和曾经为姑母说好话的母亲一样,她对三姑母未必不是心里充满怜惜。

所以在文末的时候,也很叹惋的结了一句:"如今她已作古人;提及她而骂她的人还不少,记得而知道她的人已不多了。"

2、不责难自己,顺其自然

许多生活中的事例,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不幸发生以后,不是不幸的事本身摧垮了一个人,而往往是人们的自我戕害毁灭了一个人。

日常生活中最典型的,无过于被分手以后,经常问自己:"我有哪些不好的地方嘛?我可以改。"而后在各种他人、自我的否定中,越发失去自己。

先生不这样,她是知道人的辛苦所在的。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不是你勉强责难自己,始终忧虑,就能换来平静祥和的。

这点或许是和钱先生学来的,因为在《我们仨》一书中,她曾提到:"钟书与世无争,还不免遭人嫉恨,我很忧虑。钟书安慰我说:不要愁,他也未必能随心。" 但钱先生的话还是有些许借他人的不顺心来宽慰自己的意思,而先生却对此又做了更进一步的发扬。

回想起动荡时期遭遇的种种,她说:"打我骂我欺侮我都不足以辱我,何况我所遭受的实在微不足道,至于天天吃窝窝头咸菜的生活,又何以折磨我呢。我只反复的自我安慰:假如我短寿,我的一辈子早就完了,也不能再责望自己做这样那样的事......"

她持着自己坚守的原则,平静的接受一切。不期待别人会主动有如何的变化,也不期待责难自己能迎来别人在对待她时会有怎样的变化。

她在顺其自然中,努力找出一小点、一小点的乐趣照亮灰暗的生活。例如挂在胸前的牌子要精工巧制,做成以后还要和钱先生一起互相鉴赏;挨批斗时,任由剃了半边头发去,回家了就用女儿剪下的辫子做假发,一小股一小股的缝,力求戴上去服帖好看。

3、性之所近,便是最相宜

如果还有喜欢的事,并且自己也还可以继续做喜欢的事。这样,就算生活再如何艰难,似乎也还能坚持下去了。

"父亲说,没有什么该不该,最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我却不放心。只问自己的喜爱,对吗?我喜欢文学,就学文学?爱读小说,就学小说?父亲说,喜欢的就是性之所近,就是自己最相宜的。"

先生最爱看书,她是反复提到过的。她的父亲曾问她:"阿季,三天不让你看书,你怎么样?"她说:"不好过。""一星期不让你看呢?"她答:"一星期都白活了。" 爱书的喜好,由此可见一斑。

文革时期,她经历了许多灾难。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一个女人家,被当众剃掉了一半的头发;打扫卫生时被自己认识的一个大姑娘拿杨柳枝猛抽......

寻常人受此侮辱都会难受得紧,更毋论已经算作是知名人士、素来受人敬仰的先生了。那个年代,受不住肉体和心灵双重打击,寻了短见的并不在少数。

可先生她毕竟没有万念俱灰,她还有喜欢的事要做,并且努力创造条件去做。

在《将饮茶》里,她写道,之所以将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远胜于原来做此份工作的小刘。一方面是因为个人爱洁净和职责所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便她躲在里边看书、休息。

"我夜来抄写了藏在衣袋里,背不出的时候就上厕所去翻开读读。"

在厕所里读书,还是公共厕所,若不是真的爱书爱到深处,是绝不会做出此等让人惊掉下巴的行径来的。

我们这些后人,在悲悯那些已经逝去之人的不幸之外,也应当敬佩那些不仅硬撑了过来还能继续活得精彩的幸存者。结尾

"我现在回想,盛衰的交替,也就是那么一刹那间,我算是亲眼看见了。"

作结的这句话,是杨绛先生在回忆她的父亲时,目睹曾经张灯结彩的自家大厅,如今却缠满吊丧用的白布,有感而发写的。

联想到如今疫情肆虐,更是印证了,无论何种人,无论伟大或渺小,都逃不过时光须臾,匆匆而过。

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要活得开心啊,哪怕有时只是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