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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是神探、但找出真凶的人

在教授推理小说创作的课堂上,提到角色设定时,俺大多会提醒同学注意一事:设定主角的职业和个性时,要先想想这个主角为什么要去查故事里那桩案子?

其实驱动主角行事的合理动机,是创作所有故事都要思考的,不过因为讲的是常会以调查某桩案件当情节主轴的推理小说,所以会特别强调;毕竟在现实当中,大多数人会认为调查案件是警方的工作,就算那桩案件与自己有关,也不见得会自行调查,更别提那些与己无关的案件了。是故,倘若同学把主角设定为警察或侦探,那么让主角去查案就比较理所当然,倘若主角不是这类职业,那么就得想想这个主角为啥要做这事。

事实上,现实当中的确有人不是警务工作者也不是侦探,但进行了案件调查;从2019年开始出版的几本与实际犯罪有关的书籍,都提到了这些人。

例如日本记者清水洁的《被杀了三次的女孩》(桶川ストーカー杀人事件:遗言)以及《连续杀人犯还在外面》(犯人はそこにいる:隠蔽された北关东连续幼女诱拐杀人事件)。

《被杀了三次的女孩》是清水洁担任周刊记者时追踪的案件。1999年10月26日中午,一名女大学生在日本埼玉县桶川车站外遇刺;警方原本认为是随机杀人事件,但几个迹象都与「随机杀人」的状况不符,清水洁从女大学生友人处获得情报,发现案情并非如此,于是持续追踪。

这个案件当中清水洁寻找凶手的方式主要不是坐着看数据推理,而是到处查访和花时间长期埋伏跟监,虽然是关于凶案的调查,但清水洁的行动,除了将真凶──女大学生的恐怖情人──对女大学生的虐待控制公诸于世之外,揭露更多的是警方与媒体在处理凶案上时的疏漏,以及事后试图掩饰这些疏漏的丑陋行径。

《连续杀人犯还在外面》是清水洁担任电视记者时追踪的案件。当时清水洁受命做悬案的专题报导,他发现自1979年开始,日本栃木县足利市及邻近的群马县太田市,每隔几年就会发生女童遭到绑架、性侵然后弃尸的案件;前后五起案件分属两个辖区,警方并未将其视为同系列犯罪事件,但从地图上来看,案发地点其实相隔不远,此外,发生在1990年的第四起案件,也已经逮捕犯人菅家利和。

既然犯人已经入狱服刑,1996年为何仍发生类似案件?清水洁调查的结果,不但发现菅家利和是无辜的,还确认了这一连串案件的确是同一名凶手所为。为了促请警方重启调查,清水洁必须先证明菅家利和的清白,他的坚持让坐了十七年冤狱的菅家重获自由,这是日本近代司法史上有名的「足利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清水洁在这起调查当中不但揭示了警方及调查单位犯错的原因,还独力找到了真凶──与推理小说不同的是,清水洁虽然将调查数据转给警方,但并未在书中写出真凶的身份。这是真实案件,逮捕是警方的工作、审讯以确认犯行及量刑是法院的工作,清水洁并没有逾越现实当中该有的分际。

清水洁追踪案件起因与工作有关,《恶魔的背影》(I’ll Be Gone in the Dark:One Woman’s Obsessive Search for the Golden State Killer)作者米歇尔.麦纳玛拉(Michelle McNamara)追踪案件完全出于个人兴趣。麦纳玛拉是编剧也是记者,同时在「True CrimeDiary」博客上记录自己对美国境内多起悬案的调查及分析。

麦纳玛拉最注意的是个被命名为「金州杀手」(Golden StateKiller)的罪犯,此人在二十世纪七零到八零年代的二十年间,在美国加州连续犯案,从性侵渐次升级到谋杀,犯案超过五十起,随后消声匿迹,不再出现。麦纳玛拉在书中整理了凶手犯罪的经过、受害者家属状况,以及她与其他关注这系列罪案的「同好」及多位当年侦办的警探,合力进行的探勘与研究。

2016年,《恶魔的背影》出版之前,麦纳玛拉因病服药不慎意外过世,丈夫及调查伙伴将遗稿整理出版;本书在美国出版两个月后,逍遥法外数十年的「金州杀手」被加州警方逮捕。多家媒体认为麦纳玛拉的调查协助了警方,或许有人认为过誉,不过从书中可以读到,她缜密、仔细、投入大量个人时间的数据整理与探寻,的确能够补足警方无法长时间只应付一桩或一系列案件的工作状况。

同样以平民身份协助调查的,还有《绝地追凶》(No Stone Unturned:The True Story of the World’s Premier Forensic Investigators)书中提到的「国际死亡调查组织」(NecroSearch International)。《绝地追凶》作者史蒂夫.杰克森(SteveJackson)是作家、记者,专攻历史、传记及犯罪记实。他在2013年加入「国际死亡调查组织」进行调查,2015年正式成为组织成员,《绝地追凶》记录的,就是这个组织成立经过及协助调查的几桩案件。

「国际死亡调查组织」的成员一开始都没有警务身份,而是各领域的专家,他们想到可以利用自己的专长协助犯罪调查,例如以科学仪器在不挖掘地面的情况先行探测、找出可能的埋尸地点,或者透过植物、昆虫、地形研判等等专业知识,推测凶手行为及尸体位置。

《绝地追凶》的记述相当平实,并未夸大科学与专业的协助能力,同时一再强调,悬案之所以有机会侦破,绝对都需要有锲而不舍的警务人员持续坚持。

阅读这些书籍,除了读到不同领域的非警务人员如何以自己的力量协助侦查,也能读到侦办案件时可能需要的各种知识,以及在不造成冤案、确实查出真凶的前提下,侦办案件需要付出的心力──不只是凶手隐匿证据是否聪明,还有检警等等公权利单位的结构,以及在法庭上会有的攻防。这些书籍里的主要角色都是真实人物,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看一眼委托者就推理出对方身家背景的能力,但这些案件的追踪过程,有时比小说更不可思议。

有时甚至没有真正探查罪案,都能发现非常精采的故事,例如《花月杀手》(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The Osage Murders and the Birth of the FBI)。

《花月杀手》不是罪案调查──书中提到的案件早就已经审理完毕,凶手也已入监服刑。作者大卫.格雷恩(DavidGrann)是美国作家,书中记述美国原住民当中的欧塞奇(Osage)部族在1920年代遇上的离奇连续命案,这些命案牵扯到欧塞奇族被迫迁徒后莫名的好运、当时美国种种制度的偏斜,人心的贪婪,以及隐在一切之下未曾言明但无所不在的种族歧视。

写推理小说不一定需要从真实案件里找数据,不过阅读这类书籍一向是很好的参考;在写小说的时候,可以设法让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的角色因故调查案件,成为小说里的「神探」,而现实生活里做这些事的人虽然不是神探,但都提供了让犯罪事实与犯罪者无所遁形的重要力量。

文章来源:网文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