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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完美的人生 高光只是点起伏才是线

梅尧臣在他的《苏幕遮》中,既写碧绿惹眼的春草,又写这乱碧萋萋之物所勾连的名人庾信,他的用意当然不是让读者承认庾信是什么校草,而是感之叹之,全然与今人容易联想起来的场面无关。

一、年少得意,谁还没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露堤平,烟墅杳。

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

独有庾郎年最少。

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清晨,堤上。

抬眼望去,平展展绿意绒绒,仿佛有谁为这堤铺上了一层华丽的翠毯;而远处那精致大气的房屋,隐现在如烟似雾的草色中,显得朦胧而又遥远。

所有这些,都是茵茵草色带来的非凡视觉效果。

看吧,如果再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待到雨停风歇,长空大江映衬着草色一碧如洗,整个画面明快而又充满了生机,怎不让人神清气爽?

然而,比这满目春草更充满生机更令人眼羡的,是春袍,是穿着春袍的少年郎。

春袍,字面意义是指春天的衣服,春衣,但用在庾信身上,它便有了另外一层含义,代指官服。

宋代为官,从衣服颜色上便能分辨出官阶大小。

八品和九品为青色,称青袍,也称春袍——千万别小看八品和九品,更别小看这一身青袍,想想看,当时有多少人对其日思夜想而不得,更不要说年少而得。

如此,以过人文采受到赏识的庾信,初入仕途,年少得志,一身青袍,说是使春草也暗了颜色,实在不是什么夸大之词。

毕竟,春草虽好,哪有春袍更令人心动呢?

庾信的人生无疑是高开的,这种人,注定汇聚众人的羡,也注定前途无量。

可能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达到庾信那样的人生高度,但是不可否认,每个人都一定会和庾信一样,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不管那是读书时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还是工作时有人夸奖,或者是和心仪的人终能牵手,林林总总,人生总有些时刻是可以用一抹亮色来形容的——少年得志,或春风得意,时间点或许不同,但论起感受,绝对会别无二致。

二、春草怨王孙,王孙何尝不怨春草,人生所有的抱怨,无非都来自于种种不如意。

接长亭,迷远道。

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落尽梨花春又了。

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春草连接着长亭,又迷失了远道。

这实在是一个极为矛盾的意象,长亭也好,远道也好,都是古人正常行路正常路况下不可跨越的存在。

这里说正常行路,是因为凡事都有例外——如歌词中所说走路你要走大路万不要走小路,可有人就是专门挑小路走,此种情况下行路者自然会错失长亭;而说正常路况,比如行路者走的是荒漠飞沙之地,那也肯定和青草无缘。

不过写诗歌到底不是写论文,不可能那么枯燥也不可能那么处处抠细节,梅尧臣交待一般情况也就足够了,再要求更多,无疑就是自找麻烦。

长亭和远道的场景,串联起行人出门的特定画面,而绵延的春草,就是这一特定画面的特定写照,或者说是这一特定画面的特定见证人,也正因为如此,春草有资格对此一事件说三说四,准确地说,是对此一事件中的当事人说三说四。

诗词中,春草抱怨行人只顾着出门远行,早把归期抛之脑后,甚至不记得有这回事,眼看着一年年梨花飘雪,春去春又来,却仍然没有游子归回的消息。

然而,了解史实的人都知道,少年成名的庾信,不是不想回,而是根本回不了。

所谓成也文采,败也文采,正因为他的风头太盛,不经意间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一个远远超越了本体意义的领域象征,所以,他先被出使的西魏国扣留,后北周代魏,他依然高官加身不予归回,也就是不得不面对的严酷现实了。

越是了解这个现实,越是发现诗词中曲笔暗写的无奈与悲叹,人生得意有时,可是得意与失意,其间的错综复杂,谁又能理得清,谁又会真正在意当事者心中的起起落落呢?

是的,除非我们是当事者,否则,我们瞩目的所在,便很容易是只留意到了别人的功成名就,而不是对方黯然销魂的曲折之时。

人生所有的抱怨,皆缘于在长亭和远道之间,布满了林林总总的崎岖,只是,想要扫平这所有的崎岖,是何等不现实!

结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也都有自己的曲折之时。

宏观看来,高光的无非是点,曲折起伏的,才是线。

所有这些点与线逐一相连,构成的,才是人生。

不可否认在这条完整的线上,高光总是最吸引人,也是最容易被一眼看到的,但是我们也要看明白一件事,在整条线上,不管高光有多么惹人注意,它终究是一个点,终究是整条线上占据极小部分的存在。

更长更多的,始终是点与点之间起伏的线。

只看高光点,是片面的;只看起伏线,也是片面的。

点线全看,才能发现每个人那光影舞动的精彩人生。

那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独一无二各各不同又各各绚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