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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来临 皇帝做什么县令做什么:宋代《救灾活民书》

南宋时期,一位退休的地方官员董煟结合自己的施政经验,写出了一本影响后世深远的救灾手册----《救灾活民书》。

这本书有什么厉害的?我们只要知道,从南宋到清代,这本书一直在不断的被各朝官方所推崇,重新发行,以至于成为历朝历代地方官的必读专业书籍。关于书中内容相关研究很多,但我最看重其中一样:

区分和细化了在灾难来临之时,上至皇帝下至县令,从上到下五个级别的责任和行事。

一旦有灾害发生,皇帝该做什么,县令要做什么,这本书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中华民族千年来对于行政管理有独到的经验,作者深深的体会到,权责不分明责任没细化,那么就会产生互相推诿的可能。

明眼人可以看出来:不管时代如何进步,技术如何突破,这些组织学上的知识都是不会过时的。

具体怎么划分职责呢?首先是中央---皇帝和宰执的职责:

皇帝的责任作者写了六条,

一曰恐懼修省二曰減膳徹樂三曰降詔求直言四曰遣使發廩五曰省奏章而從諫諍六曰散積藏以厚黎元

我总结一下可以分为务虚和务实的部分:

一,务虚的部分:当时认为天灾都是上天给皇帝的警示,所以皇帝必须“恐惧修省,減膳撤樂,降詔求直言”。这些也不全是迷信,而属于当时认知环境下必须要做的政治姿态,总之皇帝要表示这事是皇帝的责任,皇帝带头与百姓同甘共苦。

二,然后是务实的部分:要时刻关心灾情动向,派出官员开放宫库国库赈灾。

说白了,在宋代“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的意识形态下,皇帝的工作主要是做出合适的政治姿态以及掏钱。

于是中央政府中做事的义务就主要是宰执们的事了。比如王安石,司马光等人,他们需要做哪些事情呢?

董煟整理了八条:

一曰以爕調為己責二曰以饑溺為己任三曰啟人主警畏之心四曰慮社稷顛危之漸五曰陳緩征固本之言六曰建散財發粟之策七曰擇監司以察守令八曰開言路以通下情

我们总结下,宰执职责是三个方面:

从国家兴旺社稷安危的高度去审视灾情,判断发展情况

制定详细的减税及财政支出计划,

选择官员下放到地方负责监察工作。

抓大放小,宋代宰执们的权力很大, 作为天下的真正掌控者,确实要求极老道的政治眼光和执政能力。

下面是地方政府的责任,这又分为“监司-州官-县令”三个级别

宋代的监司相当于省级官员,但更侧重监察下级州县官,所以在赈灾中的职责也更侧重监察人事和财务。

真正做事的是地方州县官员,所以州官(相当于市长)的职责分别达到十六条和二十二条,可见宋代基层官吏为官之不易。

任何时代都是如此,越是基层要做的事情就越多越繁复,而上级更多的是负责监察和支援,宋代地方官府担负起主要的救灾责任,官员用不用心决定了当地的人民性命安危,所以才是“父母官”。

要经济增长还是要民生?

当然,现代人也不需要为宋代灾害管理的制度设计过于惊叹,因为宋代地方官员中,也不乏瞒报和迟报的现象。

因为宋代在对地方官员的考核中,年度内有无灾伤,曾如何筹划赈恤安存,或者失于赈恤、致有逃亡等规定的内容,但是同时,也有对当地经济指标的考核。

虽然没有GDP增长,但对人口和赋税的增加,朝廷也是非常看重的。

一旦有灾害发生,如果地方官如实向上反映,那么势必要给受灾的乡村花钱赈灾,或者降低税赋,这样的话,今年本地的财辅上缴还达不达得到目标?这也是关系到官员升迁的硬指标。

固然,如果是灾害变大实在瞒不住,地方官肯定免不了受惩罚,但权衡利弊后,很多宋代地方官会往往不受理或为难民户诉灾。

例如,建中靖国元年 (1101),江、淮、两浙、福建等路有旱灾,结果不仅地方官不愿意上报,连上一级的监司也暗地授意不要上报,整个官场对于下方的受灾情况装聋作哑,从根本上来说,这是同时对官员的考核制度设计出现了问题。

这时候,到底是选择官面上赋税和人口的增加,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汇报灾情?就看官员的个人德行了,如果能不计较自己升官与否,个人前途,愿意诚实的上报灾情,再尽心尽力的赈灾,那已经可算是德才兼备的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