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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溺爱不是爱是家长的情感缺失 是孩子的成长阻碍

一八三四年十月,巴尔扎克正在创作《高老头》,他写信给韩斯卡夫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高老头》将使您大出所料,这是一部杰作。我描绘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感情,什么也不能使这种感情有所减弱;轻侮、伤害、不公正都对它无损,这个人有着神圣的父爱,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然而在一八四五年左右,当巴尔扎克回顾了他的作品里的种种父爱之情时,他把高老头的父爱说成是:“本能的、带有情欲和病态的”。

从小说的主要内容看,《高老头》是一部描述父爱的小说。高老头把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以盲目的虔诚态度放在他的两个女儿身上。当他临终时,两个女儿对他的生死却漠不关心。

今天就来解读一下这本书里的父爱和它带给父女双方的影响。

01 倾其所有地溺爱

“高老头”是邻居们对面粉商高里奥的戏称。回顾高老头的一生,他为两个女儿倾其所有,父爱在他身上大大膨胀,达到了非理性的程度。

在女儿苔尔费纳小时候,一个同行为了刺激高老头,便故意造谣说:苔尔费纳被一辆马车撞翻了。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高老头接连几天卧床不起。

对女儿的养育,高老头不惜成本。他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给她俩上课,还一人安排一名伴读小姐。他的幸福就是满足两个女儿的任性和荒唐的幻想,只要她们表示一下愿望,哪怕是最奢侈的,高老头都会忙不迭地去满足她们。他把自己的女儿列入天使之中,以至于她们对他使坏,他也认为是可爱的。熟悉高老头的人们都知道,高老头对女儿的爱盲目、忠诚、细腻而且变态。

高老头拥有六万利弗尔的年金,对女儿们一掷千金,自己却省吃俭用,花不了一千二百法郎。

等到两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高老头给了她们丰厚的嫁妆,帮助她们嫁入了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一个成为了伯爵夫人,一个嫁作银行家纽沁根夫人。很快,进入上流社会的女儿和女婿一样嫌弃高老头做面粉生意,高老头为了顺从女儿们的心意,放弃了一辈子的营生,出盘铺子,不再经营。虽然高老头给了两个女儿大笔的嫁妆,但是没有人愿意把父亲接到家里来同住。没有营生的高老头,带着自己的积蓄,搬进了伏盖公寓。

在伏盖公寓过着寄宿生活的高老头,已经69岁了。他并没有颐享天年,为了继续满足女儿们的心愿,高老头一步一步缩减着自己的生活开支。从最开始住在伏盖公寓最好的房间,到慢慢换到楼下便宜的房间。甚至整个冬天都不再取暖,身体也越来越瘦。高老头把省下来的房费都给了女儿消费,手上稍微值点钱的银餐具等物品都变卖了。

后来,捉襟见肘的高老头重病缠身,两个女儿依然没有停止对父亲的无情剥削。她们再次来找父亲要钱,高老头此时已经危在旦夕了,但是当他听说了女儿为了盛装出席舞会,找服装店赊了一条裙子,如果不给钱,裙子便不会给她。高老头拖着病重的身体,出门去把餐桌和手镯卖了六百法郎,又抵押了年金证书,换回了四百法郎,凑齐了一千法郎,为女儿支付了裙子费用。知道高老头身体状况的人都觉得这样出门对一个病危的人而言太冒险了,但是高老头却说:

我买药不是要花一千法郎吗?我宁愿把这笔钱给我的纳西,她能包治一切。

高老头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和钱财,来满足女儿的要求,自己却在贫困潦倒中病逝了。

02 溺爱等于阻碍

在父亲的溺爱之下,两个女儿过得怎么样呢?

两个女儿虽然已嫁人,但是她们都发展了婚外情人。把从父亲那里拿来的钱财用在了和情人的享乐上,比如买好看的衣服、珠宝、 给情人还赌债等等。

苔尔费纳的情人欧也纳也住在伏盖公寓,那天,高老头重病在床,思女心切。欧也纳于心不忍,劝苔尔费纳去看看即将不久于人世的父亲。他看到苔尔费纳正在准备晚上的舞会。和欧也纳的愁容满面相比,苔尔费纳装扮地无比精致。她看到欧也纳没有为舞会换装,感到非常气恼,并且惊讶于欧也纳竟然为高老头的病情担忧。她认为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盛装打扮然后享受舞会的乐趣。她说她了解父亲,父亲一定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玩。欧也纳被苔尔费纳这种变相的弑父行为吓呆了。

在父亲的溺爱中长大的两个女儿,为什么会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她们习惯性地以为,可以靠着高老头实现她们的愿望,这种习惯已经深入潜意识。在生命的任何时候,她们想到的都是让父亲帮助她们来实现愿望,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父亲。

高老头对女儿的爱是偏执的,他常常会说:

我宁可出卖圣父、圣子和圣灵,只要能让她俩不流出一滴眼泪就成。

我可以甘冒狂风暴雨,我一生可以为你们节衣缩食,我的天使,只要看见你们,便减轻了我所有劳动和负担。

高老头的爱,是他一厢情愿地强加给两个女儿的保护外衣。在高老头的羽翼下,两个女儿没有受过挫折,她们有困难就找父亲。不管是为情人还赌债,还是买漂亮的衣服首饰,高老头都会无节制地满足她们。作者巴尔扎克在小说中讽刺道:高老头在山穷水尽时绝望的哀鸣,如一块石子投入深渊,天下还有哪一位自私的人听了会无动于衷呢?但恰恰两个女儿对高老头遭受的任何痛苦都无动于衷。正是高老头过度地溺爱,阻碍了女儿发展出爱的能力,她们追求物质享乐,骄奢淫逸,成为了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高老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呐喊:

我罪有应得,就是我一个人使我的女儿欲壑难填,我把她俩宠坏了。现在她们想纵乐极欲,就如往昔她们想吃糖一样。我总是容忍他们,满足少女的荒唐的欲望。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们啦。

03 溺爱源于父母的自恋

表面上看,溺爱仿佛有那么一点伟大的味道,就像高老头,他乐于牺牲自己来满足女儿的需要。但本质上,心理学家武志红在《为何家会伤人》中提到:溺爱源自父母的自恋,溺爱的父母无视孩子真实的成长需要,而是将孩子当作自己的另一个“我”,给与过度满足。

心理咨询师荣伟玲有和高老头类似的心态。一次她在一家咖啡店接受采访,等待记者时,她买了一个比较昂贵的小糕点。但买了之后,她觉得这个糕点不是买给自己的,而是买给另一个人的,但另一个人是谁呢?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答案:同事九岁的儿子。

当时还没有孩子的荣伟玲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她在家里有一个礼盒,里面总放着一些诱人的糕点,但她从来不吃,总是留给这个小家伙或其他孩子。最近几个星期,因为工作太辛苦,一天晚上下班后,她想纵容自己一下,于是打开了这个礼盒,但刹那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我吃这么好的糕点,太浪费了吧。”最后,她去了医院的小吃店随便买了点糕点犒劳了一下自己。

“那些糕点为他而留,咖啡店的这个糕点也为他而买。”她说,“但我突然间问自己,那个小家伙喜欢吃咖啡店的这个糕点吗?答案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糕点的口味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就在这一瞬间,我明白,它其实是为我‘内在的小孩’而买。”

荣伟玲买了糕点,但自己不舍得吃,认为自己吃了就是浪费。正如高老头有钱舍不得给自己花,只有用在女儿身上才心满意足。但是荣伟玲买的糕点口味,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的。高老头从小对女儿物质方面的给与,多半也是迎合自己的内在需求,没有考虑过女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荣伟玲说,每个人内心中都藏着两个‘我’。一个是‘内在的父母’,其内容是我们对自己的现实父母和自己理想父母的内化,当我们做父母时,这个‘内在的父母’就是我们自己。另一个是‘内在的小孩’,其内容是我们对自己童年体验的记忆和自己理想童年的内化。”

04 溺爱不是真爱

溺爱是一种过度的爱,而真爱是不存在“过度”这一说的。高老头给女儿的溺爱和真爱有什么区别呢?

高老头是一个精明的面粉商人,但是一旦他离开了那简陋阴暗的店铺,他只是一个粗俗、愚钝的工人。他不通情达理,毫无精神上的乐趣,在剧场都会打瞌睡。所以他生意再成功也无法进入上流社会,于是他把这种对上流社会的渴望投射在女儿身上。他让女儿从小受到了贵族的教育,15岁便拥有了马车,然后顺利嫁入了上流社会,并且竭尽所有地让女儿们在上流社会的聚会中大放异彩。表面上看,高老头愿意为女儿的虚荣心买单,实际上高老头满足的是自己对跨入上流社会的渴望。

和这种源自自恋的溺爱不同,看到孩子的真实存在,发现孩子的真实需要,并帮孩子实现他的需要,才是真爱。

结语

巴尔扎克曾强调《高老头》这个故事的原型是存在的:可怜的老父生命垂危之中,喊叫了二十小时想喝口水,但没有人去照应他。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在参加舞会,另一个在看戏,虽说她们明明知道父亲的病情,但就是不管他。

现实生活中,也会看到很多类似不孝子女的事例。通过对《高老头》的解读,对于类似的家庭悲剧,除了一味地抨击,我们应该多了一份审慎的判断:

溺爱不是爱,家长溺爱真实小孩时,是将自己对爱严重饥渴的“内在的小孩”投射到了孩子的身上。孩子被严重溺爱的后果是,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与溺爱相对应的是真爱,真爱是尊重孩子独立的爱,真爱的父母懂得在孩子不同成长阶段满足他不同的成长需要。真爱的父母懂得放手,接受并乐于看到孩子的自我独立和自我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