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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清珍专栏 红楼女人中最具生存智慧的是谁

红楼女人中最具生存智慧的是谁?

李纨,是《红楼梦》中一个独立的存在,在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的大观园里,十几年隐忍吞声,到贾府呼啦啦大厦倾倒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成为结局最好的人物,之后,儿子贾兰高中举人,成了名,做了官,也为她赢得了诰命夫人的身份。苦尽甘来,到达人生巅峰,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人生是成功的。

李纨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不中用的佛爷,厚道多恩,似乎没有多少管家才干,不显山不露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样想可就错了,她其实是大观园中最具生存智慧的女人同时也是心思最复杂的女人。

口碑第一,赢得“活菩萨”美誉

李纨,古典名著《红楼梦》中人物,金陵十二钗之一。她是荣国府长孙贾珠之妻。贾珠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贾兰。李纨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监祭酒。李纨青春守寡,一出场,书中就描写她心如“槁木死灰”,她是封建淑女,是标准的节妇,是妇德妇功的化身。

一般情况下,她不显山不露水,并不影响她的形象,相反,倒提高了她的声誉。在下人的心目中,她心善面软,是一个活菩萨。在大观园开诗社的时候,恢复了青春朝气,不但带领诗社兴旺发达,而且把大观园治理成一个青春王国,她带领众少男(主要有宝玉)少女们一起玩乐,在这些弟弟妹妹眼里,她是一个作诗吃酒能和大家玩到一块去的大姐姐,一个随和的好嫂子。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她乐得做好人。

赵姨娘的弟弟死了,她张口就赏四十两,按照规矩,只该赏二十两的,这规矩探春都知道,李纨未必一定没有听说过。所以底下人都说她是大菩萨,心肠好、不得罪人。在贾母眼里,她“带着兰儿静静地过日子”,是一个好孙子媳妇。在贾府中,只要最高统治者贾母认为她好,她就必然是最好的了。她待人宽容厚道、与世无争、不招惹是非。从口碑上来说,人人称道,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好人”。

一尊只吃不拉的“貔貅”

李纨其实是一个精明人,她有凝聚在骨子里的小精明,她不占别人的便宜,但也绝不吃亏。

在四十五回里,为了诗社争取利益,带领姑娘们去找凤姐拉赞助,正是这一段描写,让我们见证了她的软实力。

王熙凤是有名的“铁公鸡”。她当着大家的面,给李纨算了一笔账。说她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又补贴十两,一个月就是二十两,再加上庄子和店铺的收入,一年通共算起来,就有四五百银子。还笑话李纨,办诗社,又花不了几个银子,让她每年出个一二百两银子玩玩,又花不几年。好一个王熙凤,一通话,把这件大家起意的公事,就推到了李纨身上,变成了她起头的“私事”,还给李纨扣了个“小气”的帽子。李纨虽是好脾气,但也绝不做“冤大头”。相处多年的李纨,又怎会不知道王熙凤的“算计”和弱点。

且看李纨如何应答?她拿平儿被打说事,转移了话题。奇怪的是,第四十五回刚讨完了五十两银子,第四十九回她就命宝钗等人“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包总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以每社平均五六两的费用,两个月的时间,五十两银子就没了?自己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只出了一两银子,还要装出很大方的样子,好像不够的她补齐了。以她的收入,不知比这些小姐们多出几倍,还要这般算计。再者,这一社是她临时加的,“昨儿的正日已过了,再等正日又太过”,所以当湘云问“谁的东家”?她说是她的主意。在这种情况下,谁做东谁应该掏钱,比如湘云做东,宝姐姐替她出钱出物,不能从公用经费里出。李纨真是慷他人之慨,给自己买好名。

在贾府,因为贾母觉得她“寡妇失业的”可怜,给她发最高“薪水”,“年终奖”也让她拿最高的,此外,还给她园子让她收租子。平时吃喝用度都是官中的,贾兰在学堂里也有补贴,平时用不到什么钱。说直白一点,她其实是一只只吃不拉的“貔貅”。如果不考虑李纨孤衾冷枕的寂寞的话,仅从物质钱财这一块来说,她手头宽裕,属于“土豪”、典型的“富婆”。

深藏不露的“智者”

王熙凤给李纨算经济账这一回,虽是妯娌之间的玩笑话,按照李纨“活菩萨”性格大可以不理会,装糊涂,她偏要拐弯抹角进行一番理论。

嬉笑中把王熙凤这个处处掐尖要强,强压别人一头的“霸道总裁”嘲弄一番。

也就从这一回我们知道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王熙凤一个月也就五两银子的进项,没法与李纨相比。王熙凤本想揭露她的虽然多金却吝啬,不料被李纨进行了狠狠地反击。

她也不着急,就笑道:

“你们听听,我说了一句,他就疯了,说了两车的无赖泥腿市俗专会打细算盘分斤拨两的话出来。”李纨毫不客气地说王熙凤是“小户子人家,破落户,泥腿子”的一顿数落。她还把话题转移到了平儿身上,暗示她一个主子还不如大丫鬟,完美地回击了王熙凤。一番唇枪舌剑,王熙凤最终不得不服软认输,乖乖地掏出了五十两银子。

她的回击非常有智慧:李纨以自己的嫂子身份,半开玩笑半认真、绵里藏针地回敬了凤姐儿一连串诸如“无赖泥腿”、“贫嘴恶舌”等咒骂之语,且还会指东打西,转移目标,故意不提钱,却顾左右而言他,说起凤姐儿生日那天打平儿的事来,得理不饶人地把凤姐儿好一个教训,俨然一个正义化身。李纨这段话的聪明之处在于最后的总结阶段,转移到凤姐都自认为有错的打平儿的事件上,李纨的聪明逼得凤姐哑口无言。

王熙凤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告诉大家李纨是一个怎样的人,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李纨将了一军,好在凤姐不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放下五十两银子后,自我解嘲地说:“明儿一早就到任,下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慢慢作会社东道。”当然,李纨更是心领神会,马上带领大队人马在凤姐眼前消失。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以李纨的完胜而完美收场,貌似弱势群体的李纨,与王熙凤可谓高手之间的过招,完胜“霸道总裁”!

李纨作为贾政的嫡长子贾珠的原配,她应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王熙凤拥有的管家权,本来应该是她的,随着丈夫的早逝,也没了当家的机会。

她深知无法与八面玲珑、威风赫赫的王熙凤争高下,不如韬光养晦,掩藏起本心。就连凤姐儿小产坐月子,管家之权也是由她和探春、薛宝钗一起管理,而不是让她单独管理。她明白自己的份量,一个没丈夫的寡妇,她不想争辩,更不想惹麻烦树敌。三姑娘探春“爱出风头”,她也乐得做个陪衬,图个清闲。这不,才刚接手管家权,探春的亲娘就前来撒泼闹事。她愿意慷官中之慨,探春却要公事公办,她只好作罢。

从刘姥姥参观大观园,李纨从丰儿的手中暂时接过钥匙,号令婆子丫鬟小厮们七手八脚搬高几;只搬高几不过瘾,又号令婆子丫鬟小厮们把篙奖遮阳幔子色色的搬了下来,又传驾娘们到船坞里撑出两只船来。整个流程熟练顺畅可以看出她有管理才干,但却屈从命运的安排,收起自己的锋芒,一门心思,教育自己的儿子,培养他成才。 

另外,她对贾府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尽量不主动过问,或者存在她骨子里的一种“事不关己”的思想,在贾府人多口杂、每每生事的一拨人里,小心地隐藏了自己,探春理家期间,连宝钗都跟着献计献策,李纨却从没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笑到最后的“人生赢家”

李纨虽然看似装糊涂,但她不是真的糊涂。

一个不懂维护人际关系的人,即使有再强的能力,难免会得罪小人。王熙凤和贾探春都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不少人,而她却能游刃有余,不断给自己加分。

贾府的落败之势,由抄检大观园开始,就愈发显现。因为傻大姐儿捡到一个绣春囊,就被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借机利用,把大观园闹得人仰马翻。王熙凤抄了探春的秋爽斋之后,就带人去了李纨的稻香村。按说,一个寡妇,是不会涉及这类有伤“风化”的事,躲还躲不及呢,二奶奶带人抄大奶奶的住处,这种事一般人都会受不了,她却选择了隐忍。探春的一巴掌呼了王善保家的,大闹了一场。还说了这样的话:

“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作为大奶奶的李纨却选择默不作声,以她丰富的人生经验,怎会不知?她为什么对金钱严防死守,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这种看破不说破,静观其变,姑且观之的作风,堪称智者也。

只是在这个府邸里,她既没有管理贾府的身份,也没有管理贾府的权力,她有的只是护好自己的儿子。

只要不触犯她和儿子的利益,她甘愿选择“无能”。她没了丈夫的依靠,拿什么去拯救贾府,警示王夫人,她只能选择“无能”地忍气吞声。因为装傻,有时是一种自我保护。她清楚地知道,王夫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宝玉身上,眼里根本没有她们母子。

有一次,全家一起吃饭,儿子贾兰还没到,大家就开吃了,而王夫人这个奶奶完全没有想起她的孙子不在。正是因为常常被忽略、被轻视,她才选择不争、不发。像一只鸵鸟把自己埋藏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妻从夫纲,既然夫不在,那她就选择教育好儿子,人生依然还有希望。她所有的貌似“无能”,都是为了能够守护好自己的儿子。

外表的平静掩饰了内心的坚不可摧。

确实,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精明的人。应该说她的大智若愚,远胜于王熙凤之锋芒毕露。

看妯娌二人最后的结局,智慧高低不言而喻。王熙凤风光一时,结果却是被休惨死;李纨虽是无所作为,最后却成了诰命夫人。

当然,从李纨的判词: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也暗示了她最终也难逃“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结局,但在一个大家族鼎盛时期能够与人为善、和平共处;家族败亡时,能够培养孩子求取功名,母凭子贵,那么她为了生存所做的明哲保身,都不难理解了,我们何须责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依无靠的孀居女人呢?

综上看来,在历尽沧桑,饱尝艰辛之后,她堪称“人生赢家”。

作者简介:

麻清珍,淅川县教研室初中语文教研员,河南省教师教育专家。从事语文教学和课改研究三十年,不忘初心!2018年开始文学创作,愿将写作当成后半生的爱好并坚持下去!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