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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凄美的爱情背后 是森鸥外对现实闹剧的深刻剖析

1890年的日本,受明治政府号召,一场如火如荼的欧化主义风潮彻底席卷日本国土,无论是高层官员抑或是普通民众,无不似东施效颦般全力汲取着西方文化生活,企图以此让日本跻身于当时的发达国家行列。

在这场纷扰的闹剧中,曾有过四年留德学习经历的政府官员森鸥外,敏锐察觉到这场欧化运动的偏差和极端,为纠正这场政治闹剧,他便将自己在德留学的经历和感悟加以润色,通过创作处女作《舞姬》来批判肤浅的改良主义及根深蒂固的封建制度。

但令森鸥外没想到的是,这部以凄美爱情折射政治闹剧的作品,却因浪漫抒情的笔触在日本文坛引起了重大反响,由此也将自己引领到文学创作中;而作品《舞姬》更是成为日本近代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之作。

这部影响强烈的作品,讲述的是青年官员和贫困舞女的爱情故事。

日本青年丰太郎被政府外派到德国柏林留学,因偶然的机会与底层舞女爱丽斯相识相爱,可由于丰太郎被同僚诬陷失去了政府资助和体面工作,两人的生活也陷入拮据状态。

在贫困生活中,丰太郎虽享受着爱情和自由,却也因软弱的性格无法斩断与故国的联系,最终在名利地位的引诱中选择抛弃怀孕的爱丽斯回国;却不曾想这个选择直接导致爱丽斯精神失常,而丰太郎本人也因愧疚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

这部看似描写爱情的作品,实则映射出日本改良运动和封建势力交织而成的时代困境,而作品中丰太郎和爱丽斯的爱情悲剧,便是时代困境的拓展和衍生。

接下来,我便结合故事内容,来探讨森鸥外借助爱情悲剧所表达的现实意义。

通过描写主人公的经历,揭示了封建势力对先进思想的抵制

自1853年,美国将领培利率领黑船以强硬闯入日本的方式,打破日本长期的闭关锁国政策以后,饱受战火创伤和文化冲击的日本,便试图以维新运动的方式走向富国强兵的道路。

为了摆脱落后和贫穷的标签,明治政府大力倡导以学习西洋文明,引进西洋技术为目标的改良运动,并为培养高级科技人才,扶持有才青年出国留学,以汲取西方先进思想。

在陆军任职的森鸥外,便在1984年被挑选为重点扶持的新青年,外派到德国留学;四年留学生涯中,饱受旧观念和新思想冲击的森鸥外,也清晰认识到国家改良运动的最根本阻力,那就是:以新青年为代表的先进思想,始终受到封建官僚传统思想的打压和抵制;这项根深蒂固的矛盾,也让受阻的改良运动在纯欧化的偏差中愈陷愈深。

被时代浪潮裹挟着的森鸥外,便以自己在德留学的经历为素材,通过描写与自己经历相似的青年丰太郎的悲剧经历,来揭示根深蒂固的封建官僚主义对新青年开放思想的扼杀。

丰太郎虽自幼聪明好学,但受封建传统思想的束缚,始终是以兢兢业业的方式对待学习和工作;直到来到德国留学后,感受到自由开放的思想后,压抑的内心才得到释放。

作为被政府长官器重的优秀青年,丰太郎留学的首要意义便是学习西方优秀文化和自由思想,以备回国所用;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在和国内长官通信时,他在书信中的表达由最开始的拘泥刻板逐渐转变成带有自我思考的内容;能够接纳新思想并为我所用,这本是件好事情,但是对于丰太郎的长官来讲,这种做法俨然是违背了其遵循的"正统"官僚主义作风,就如丰太郎自述般:

"长官本想将我造成得心应手的工具,怎会喜欢一个怀有独立思想、卓尔不群的人?当时,我的处境便有些不稳。"

而新青年丰太郎和守旧派长官之间的不和睦,便是西方开明文化与日本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无法调和的矛盾表现,长官对下属丰太郎的打压,便是掌控实权的官僚主义对进步新青年的制裁表现。

当时的日本社会虽然大规模进行着欧化改革,人们在衣食住行的风格上趋向西方审美,但这种改变和影响终究是停留在表面的,支配国家秩序和现实生活的仍旧是秉承封建思想的官僚主义者。

作为官僚机构的资深掌权人,他们所希望的:是将下属培养成带有被动性和机械性的工具,只须如提线木偶去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即可,而那些吸纳先进文化思想的新青年无疑是威胁到自己的权威,官僚主义者为巩固自己地位,只能对这些拥有独立思想的群体加以排斥和抵制。

因此,丰太郎在信中因谈论自我观点遭到长官忌惮和不满的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

同样的,以吸纳西方先进文化而赴德留学的丰太郎,也始终是要回到封建意识浓厚的日本去;而这份在探寻路上获得的新思想萌芽,也注定会在日本国土中被强大的现实力量连根拔起。

由此可见,丰太郎出国留学这一事件本身就是带有悲剧色彩的;以个人力量对抗代表封建势力的官僚主义者,这是丰太郎以卵击石的悲剧;过分追求欧化思想,却没有正视和修整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这是国家盲目改良的悲剧!

而这些,才是身为创作者的森鸥外极力揭示和批判的!

通过描写跨种族的爱情,来探讨实现国民人格独立的可能性

《舞姬》这部作品描写的是丰太郎和爱丽斯相爱相离的爱情悲剧,尽管字里行间充满了唯美浪漫的气息,但由于特殊时代背景的加持,也让这部作品的社会意义高于其本身的内容表达。

更确切来说,这场凄美的爱情故事,实则是作者森鸥外在时代变革浪潮中,对实现国民的人格独立和思想独立可能性的重大探索;而丰太郎在爱情中表现出来的"反抗"与"妥协",则将作品传达的主题思想彻底敲进了读者内心。

对于传统的反抗:

丰太郎和爱丽斯的相爱完全属于偶然事件。

在德国留学的丰太郎,因为遭受同僚排挤内心苦闷不堪,来到街头散心的他却意外邂逅了生性善良的德国舞女爱丽斯,许是怦然心动的惊艳,许是形单影只的孤独,素来生性谨慎的丰太郎,却彻底在温暖的爱情中沦陷。

但不管这份爱情糅杂多少其他因素,单看丰太郎和爱丽斯相爱这件事,便足以体现在新思想熏陶下的他对传统观念的大胆反抗。

首先是对传统思想的反抗:身为日本青年的丰太郎,与德国女孩爱丽斯之间虽存在种族差异,但这场跨越国籍的相爱,实则体现着两个种族的文化相融,以及新青年思想的自由和开放,这无疑是对日本传统守旧主义的大胆反抗。

其次是对封建制度的反抗:身为被政府器重的尤为青年,丰太郎代表的是地位崇高的上层阶级,而以舞女身份谋生的爱丽斯却象征着社会最底层的人群;而两人的相爱完全打破了封建等级制度的束缚。

从这种程度上看,两人的相爱更像是在西方新思想和日本旧制度的博弈中所取得的胜利,因为犹显可贵。

对现实的妥协

两人的可贵爱情虽然发生在思想开化的德国社会,但因丰太郎无法改变的日本青年身份,也注定这份爱情逃脱不了封建势力的掌控和扼杀。

最明显的表现,便是日本长官对丰太郎的处置上。

长官本就因为丰太郎在信中屡屡表达的先进思想而心生不满,认为他走进了学问歧途;后得知丰太郎与低等舞女相爱的事情更是怒不可遏,便以免官解职的方式断掉了丰太郎的收入来源。

而这番做法便是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对个体价值的荼毒和抹杀。

曾经的丰太郎之所以被认为优秀,是因为一直遵循着封建礼教中的克己复礼,通过剥夺自我意识的方式来服从上级指令和安排,这样的提线木偶是被掌权者青睐的;但当丰太郎以爱情为反抗来探寻自我价值时,也就失去了被掌权者认为优秀的资格。

这种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行为,也成为丰太郎选择向现实妥协的重要原因。

为谋求生计,丰太郎在朋友相泽谦吉的帮助下,以帮助伯爵翻译文献再次走入官场。

但朋友力劝他:若想扎根官场实现光明前途,必须断绝与代表低等身份的舞女之间的关系;一边是跟随伯爵东渡归国得以飞黄腾达的未来,一边是甜蜜温馨却无出头之日的爱情,再三权衡下,丰太郎终究选择了前者。

曾经封建官僚势力是丰太郎追求珍贵爱情的阻力,如今真挚的爱情却沦为他重返官场的绊脚石。在这种充满讽刺意味的转变下,也让人深深感受到:

在残存的封建势力影响下,所谓的争取自由和独立,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而这些也正是森鸥外借助《舞姬》这部作品所想表达的思想主题。

通过剖析人性软弱的根源,为盲目的改革探索指明了正确方向

作为一部以爱情题材反映时代困境的小说,森鸥外除了以主人公的爱情悲剧来揭露封建势力对新思想的打压和扼杀外,更以耐人寻味的结局对人性进行了深刻剖析。

当丰太郎为求飞黄腾达决定舍弃爱情后,怀有身孕的爱丽斯因接受不了爱人背叛而精神失常;但即便如此,被功名所困的丰太郎依然选择为爱丽斯留下足够生活费后,跟随伯爵东渡归国,并因不堪忍受良心谴责,将过错归结到朋友身上:

"如相泽谦吉这样的良朋益友,世间岂可再得?然而,直到今日,我心中却依然存有对他的一点怨恨之意。"

尽管丰太郎的表达是隐晦和委婉的,但依旧能够让人清晰感受到其人性怯懦和卑劣的一面;然而这种表达,并非是作者森鸥外试图去论证人性深处的丑恶和凉薄,而是在这份意味深长的结局中引领读者去探寻人性悲剧的根源,从而达到清除腐坏源头的现实意义。

纵观整部作品,不难发现丰太郎这种软弱思想的成因。

对于身处时代变革漩涡中的丰太郎来讲,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以光耀门楣和为国效力的传统儒家学说;身为传统思想的受教者,丰太郎身上承载的是家族的期待和国家的使命。

虽然在德国留学接受了西方新思想的影响,培养了自由精神和初步的意识觉醒;但丰太郎的潜意识中仍旧受到循规蹈矩的传统观念影响,也正是因此,造就了其人性的软弱面。

所以,即便他深爱着舞女爱丽斯,但面临光耀门楣的现实引诱,还是选择默认朋友将自己爱情拆散的提议,来选择向强大现实认输;同时,为了逃避内心的愧疚和痛苦,他也只好将这种过错推加到朋友相泽谦吉身上,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从这种程度上看:丰太郎所表现出来的软弱和卑劣,实则是腐旧思想束缚下的产物;而丰太郎的人格缺陷,则是传统封建制度对人性扼杀和压抑的真实体现。

这些无法反抗且无法逃避的现实桎梏,便是《舞姬》这部作品想要真正呈现给当时的日本国民的内容,尽管小说的结局弥漫着令人惋惜的悲剧气息,但这个凄美的爱情悲剧,却也像是一盏明灯,为当时日本社会的盲目探索指明了新方向,具有相当重要的现实意义。

放在最后的话

在《舞姬》这部作品中,森鸥外并未直接流露出强烈的批判意识,甚至还用最细腻浪漫的语言赋予了作品缥缈朦胧的美感,让人沉醉在爱情故事中,难以自拔。

但也正是这个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将西方开放思想和日本封建制度之间的复杂交织展现的淋漓尽致,而故事的悲剧收尾,则真实体现出了传统封建制度对人性的扼杀和压抑,从而为盲目荒唐的改革闹剧指明了方向。

《舞姬》:凄美的爱情背后,是森鸥外对现实闹剧的深刻剖析

即便这部作品是以森鸥外的亲身经历润色而成,但他始终如看客般,在浪漫创作中俯瞰现实闹剧,亦在悲情故事中剖析时代困境,这种深刻通透的创作能力,也将他推向了日本近代文学奠基人的崇高位置。

作为森鸥外的成名作和代表作,这部充满浪漫色彩的《舞姬》,虽因跨越时空长河削弱了特定的时代意义,但依旧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成为日本浪漫主义文学中必读的佳作。

因此,也希望大家从这部作品中收获自己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