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网络文学

「这里谁没杀过人?」

项打开手上的黑色卷宗。接下来一个小时,众人开始讨论C病房的四十位住院病人,从病情诊断、药物处方一直讨论到治疗规画。过程中一有需要,我和其他人便适时补充意见。

「今天的健走活动九点开始。」拉森说:「有人能陪我去吗?」

「我OK。」帕兰琪说:「不过我十一点要回来弄症状处置。」

「要上学的今天有四个人。」凯特・亨利说:「教室那边一样十点来接人。」

「上学?」我提出疑问。

「我们院内提供病患完整的学校课程,还有合格教师授课。主要提供高中学位,不过想念大学也可以安排。」凯特・亨利答道。

见识过麦考伊和其他C病房病患之后,我不禁开始想像这群人在教室里上课的画面。

「法务今天下午一点开会。」科恩接着说:「病房管理会议则是三点举行。」

「我两点要带美术组。」我们病房的休闲治疗师表示。

「别忘了还有电话组。」兰迪补充:「还有今晚是电影之夜,要放《星际大战三部曲》。」

「病人每天都这么忙啊?」我问。

「我告诉你,闲了就容易出乱子。」项说。

「那这么多活动都在哪里举行?」

「大部分就在病房内进行,不然就在大楼其他地方。」帕兰琪表示。

「有人陪吗?譬如院警?」我质疑道。

「当然没有。」凯特・亨利说:「有警察盯着,治疗哪会有效?」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项就把卷宗向后翻,会议进入下个主题。

「席格医师,你和科恩两位是新进人员。」他说:「有必要让二位了解每位病人当初犯下的罪行。这不说不行,相当重要。」

项翻了一页卷宗,然后按字母顺序逐一点名,并简单描述所有病人的罪行,期间语调平稳,像在处理熟悉事物一般,单调而平直。一连串听下来,大部分病患背的都是杀人罪名,有的还是累犯。除了谋杀,另一大宗是强暴犯,其中施暴的对象有女性,也有孩童,更有不少人是重复施暴。有几个人则脚跨上述两大类别,意即所谓的先施暴,再谋杀。值得一提的是,几乎每起事件都涉及药物与酒精。

项在唱名期间稍作暂停时,科恩便趁势向众人解释:「大规模杀人(mass murder)可是有特别定义的。我查过了,至少要同时同地杀掉四个人才能算是大规模杀人。所谓的纵欲杀手(spree killer),则是在同一时段于不同地点接连杀害多人。

「不过连环杀手(serial killer)又不一样了。」科恩继续说:「连环杀手只要杀三个人就成立,但是必须是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犯案,譬如泰德・奔第(TedBundy)[1]就属于连环杀手。就性别而言,男性之所以杀人,多半是为了复仇,要找他们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人讨公道,所以下手对象大都是上司、同事、父母或陌生人。至于女性通常会对自己的小孩下手。」

莫娜蓬斜睨了科恩一眼。「你平常都在读这种东西吗?」

项无视科恩的发言,继续唱名:「米格尔・塞凡提斯。脸上总戴着纸制的苏洛蒙面侠面具,耳朵上挂着粉红色抹布。」

这人我有印象,本来还想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但后来就忘了,现在听项解释正好。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科恩问道。

「抹布比起之前算好了呢!」帕兰琪表示。其他C病房老鸟一听,忍不住做鬼脸。

「塞凡提斯原先习惯在脸上涂抹粪便。」项表示:「当时每天都要替他清理个两到三次,东西有时还会卡在鼻子里,非常麻烦。」

一阵恶心感涌上我的喉头。

「塞凡提斯生病时年仅十岁。」项继续向我介绍病人:「几年前,他停止服用药物后,便私自离开寄宿照护家庭,与家人失联。一年后,犯下两起强暴案,受害者分别为年仅六岁与七岁的女童。病人将两童勒毙后,埋尸于附近的公园。」

「一周后,一名男子遛狗时,尸体被挖了出来。」兰迪补充。

我静默不语,项则继续说:「和塞凡提斯同寝室的老洪,故事也差不多。病了好一段时间,突然停止用药,结果把自己母亲杀了。事发当天,母亲下班回家,洪站在玄关以冲锋来复枪射杀她,一共开了四枪。事后,洪用锯子把母亲分尸,装入纸箱,准备邮寄。」

「警方逮捕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把血淋淋的包裹塞进街角的邮筒。」卢耶拉补充。

「洪认为自己的母亲与撒旦有一腿。」兰迪表示。

项又继续介绍了几名病患,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迈克尔・汤姆林,小学炸弹客。」

「还好当时是放学时间。」凯特・亨利说:「不过还是造成六名学童和一位老师丧命。」

「这件事我有印象!」我惊觉。「大概五年前?我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就曾经性骚扰过同校女童。」

「汤姆林先生同样很早就发病了。」项继续说明:「而且和前两位一样擅自停药。停药后,汤姆林开始吸食古柯碱,一年后便犯下炸弹案。」

「汤姆林是哪一个?」我问。

「就是以为自己在主持广播电台那位。」卢耶拉说。

项接着描述用美工刀刺死陌生人并将对方皮肤一刀一刀割下的哈兰・威斯特;再来则是杀了老婆、再把她切块煮熟的奥利佛・柏恩斯。「后来房东太太闻到臭味跑去关心,结果也被杀了。」项补充。接着,还有在自家后院活埋父亲的威勒加斯先生。

项一连讲了其他好几位病人,但所有故事很快就糊成一团,情节不是谋杀、重度强暴,就是肢解与恶意虐待。

「我……大概了解了。」项完成大半的病人介绍之后,我故意看看手表,假装还有事要忙。「也许剩下的个案,我可以晚点自己看?」

项阖上文件夹。谢天谢地。

不过,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无论令我多不自在,还是得弄清楚。

「麦考伊呢?」我问道。

科恩一听,精神都来了。「麦考伊杀了加油站的收银员。据警方报告指出,两人为了一包口香糖起争执。麦考伊直接击碎柜台的玻璃窗,不顾残余碎片,硬是把受害者从里头拖出来,再以碎玻璃砍下受害者的头。」

「不过有趣的是……」科恩接着说:「后来才发现他之前还杀了两个人,但都没被警方抓到。其中一人被麦考伊持煤渣砖当头击毙,另一人被他拿锄头劈死。后来,麦考伊因为加油站一案被抓,才说脑中不断有声音要他下手,于是被送到离这里不远、靠近圣路易奥比斯保(San Luis Obispo)的亚塔斯卡德罗(Atascadero)州立医院,然后又被转到洛杉矶郊区的帕顿(Patton)州立医院待了一段时间。他身上的几个案件最后看来都是合意判决,一起以PC 1370 ICST作结,另一起则类归PC 1026NGRI。不过说到底,故事都是一个样,他每次犯案都是冰毒嗑到恍惚的状态。」

「那些编号代表什么意思?」我问。

「PC是惩戒编号penal code的缩写。」科恩答道:「1370和1026代表两案分别适用的州法编号。最后的英文代码则用来说明犯人在犯罪过程中的精神状态。NGRI(not guilty by reason ofinsanity)代表犯人犯案时已发疯,因此视为无罪。至于ICST(incompetent to stand trial)则代表精神状态不适合受审,意即对被害人下手时仍神智清醒,直到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才陷入疯狂。基本上,只要看这串代号,就知道病患是因为何种司法与精神因素入院。」

我在新训那几天和科恩成为不错的朋友。虽然他和我一样都是C病房的新人,显然他近来非常用功。

我心里打算,接下来几晚要好好做功课。「那合意判决又是什么?」

「就是检察官和公设律师双方都认为,当事人精神状态太过异常,不适合接受审判,也不需要为其犯罪行为负责。」科恩说:「这种情况下,法官便会依两造协议,将当事人送往司法州立精神病院。」

「听起来似乎不太严谨……」我说。

「那就是所谓的『周五下午』心态吧。大家都累了,也懒得再辩论了。」科恩表示。

文章来源:网文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