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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有夏《藏娇》第79节

想开口同新的爸爸妈妈说话,但是他发不出声音。在福利院太久没有说话,他已经不敢说话了。

起初“爸爸妈妈”十分耐心得引导着他,宽容着他,让时涧以为自己可以等一等,再等等开口也没关系。

可是没到一周,时涧就发现,曾经善良的,对自己笑的爸爸妈妈,变了个人。

他们开始对自己恶语相向,开始凶神恶煞得瞪着自己,开始用扫把抽打自己,开始用高跟鞋踩自己的手和身体……

时涧这才知道,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

而自己,没有家了。

被送回福利院之后,时涧遭到了更加冷漠更加可怕的对待。他不被允许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只能吃他们剩下的冷饭冷菜,有时候没菜了,时涧只能用菜汤泡一泡冰冷的,发硬的饭。

冬天来了,时涧的肚子常常疼得厉害,但没有人告诉他要喝热水,也没有人给他一碗热乎乎的饭菜。

只是有那么一次,时涧遇到了那个会对他笑一整个下午,给他两只棒棒糖,并许诺还会再来的白知山。

不过很可惜,时涧再也没能等到。

时涧第二次被领养的时候,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希望的火焰。他乞求这一次对自己笑的爸爸妈妈,可以一直对自己笑。

时涧努力得想要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讨厌自己紧闭的嘴。

可是时涧再怎么努力,仍然发不出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逃过拳打脚踢,不过几天而已,他再次被丢弃了。

只是他没有回到原来的福利院,而是被丢在了另一家福利院门口。

时涧被养父扔在福利院门口时,是个特别冷的冬天,虽然如今时涧已记不清那天有多冷,但他能记得黑夜里渐渐远去的车灯,是怎样一种无情。

在新的福利院里,时涧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他知道那些表面上对自己笑的人,很快就又会像以前的每一个人一样抛弃自己,厌弃自己,甚至殴打自己。

果然,在这所福利院里,他再次被冷眼相待。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时涧也会想起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谈不上多幸福,甚至爸爸妈妈还经常吵架,但总比现在好。

时涧想过死,可他怕疼,划着手腕的玻璃碎片只不过剌出两道血口来,他就疼得掉了眼泪。

死不掉的那天,时涧想,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如果还能有奇迹发生的话。

再次被领养时,时涧的心已无任何波澜。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不过又是抛弃,又是打骂而已。

这一次面对“父亲母亲”的打骂,面对他们的凌虐,时涧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疼的日子太多太多了,他早已记不清不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滋味。

再次被丢弃时,时涧睁开眼就看到了陈院长。

他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旧的眼镜,穿的衣服虽然洗得泛了白,但却十分干净整洁。

他笑盈盈得替自己递过来一只杯子,里头插着一根吸管。

“渴了吧,喝点水。”

这是院长对时涧说的第一句话。

来到孤儿院之后,时涧还是不说话。他常常一个人躲起来,不是躲在床底下就是躲在滑滑梯后头。

但不管他躲在哪里,院长都能找到他。

院长每天都和他说话,即使时涧不曾开口,他也孜孜不倦。院里的孩子们也总是来找时涧说话,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大家都笑嘻嘻得看着他。

但时涧并不感动。

因为他知道,很快这些笑脸就都会改变。

时涧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等到他们不再笑。

于是时涧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试看。

好像可以有个家了。

在孤儿院的每一天都让时涧觉得快乐。

他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那些在孤儿院待着的年月,那些和院里的孩子们玩耍,同院长玩闹的年月,让时涧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而自己也还有未来。

时涧上了初中后只能一周回一次院里,每次回来都会给院里的孩子们带吃的,还会跟院长说学校里的趣事。

在学校里没人知道时涧的身世,他总是戴着黑框眼镜,总是梳着实在不好看的发型,即使学校不要求穿校服,他也每天都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时涧在学校里一点儿也不起眼,没有人仔细看过他的脸,更没有仔细看过他的眼。他的成绩谈不上多突出,也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他就是整个学校里最平凡最普通的人。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那双黑框眼镜下闪闪发光的眼。

后来时涧上了高中,他变得更加普通了。

每周从院里走的时候,院长都一再叮嘱让他隐匿锋芒,变得普通一点,再普通一点。

时涧知道,普通,就是自己活下去的最好的方式。十八岁那年,时涧离开了孤儿院,被那个从五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伯父带走了。

时涧知道他是为了那笔保险金,时涧也知道,那笔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时涧想逃,可每次逃跑带来的就是一顿毒打,时间久了,他也放弃了。

时涧开始习惯在学校里平凡的生活,习惯回到那间屋子里忙不完的家务,习惯哥哥时安傻乎乎的笑。

后来时涧想起那段日子,总觉得是时安把自己留了下来。

他记得时安偷偷藏起来给自己的糖果,也记得时安揣在口袋里的饺子,更记得时安藏在毛衣里化了的蛋糕。

他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时涧以为自己的人生将只有时安,只有伯父一家,他甚至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上帝又同他开了个玩笑。

伯父欠了一笔巨额债务,如果时涧不去抵债,时安就会死。

时涧舍不得时安死,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时涧不知道那个“温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是大腹便便还是秃顶老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温先生”会杀了自己,还是剁了自己,但时涧知道,自己要去试一试。

如果他愿意收下自己,或许时安和自己,都有一线生机。

闯进包厢的那天,是时涧第一次看到别人口中让人望而生畏的“温先生”。

也是时涧第一次看到这样好看的男人。

时涧上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男人时,还是在福利院。

那个男人对自己笑,朝自己递来一支棒棒糖,同自己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

那是头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这么长时间的话。

时涧看着面前眯着眼看自己的男人,他觉得这个男人可以和白知山并列第一。

只是白知山要更加温暖一点。

时涧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同那样的温先生谈条件。

但是冥冥之中时涧总觉得,这个人应该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

时涧没有想到,只是同他吃了一顿饭,他就答应了自己的条件。

和温沚签下合约的那天,时涧才知道他的名字。

真是好听的,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