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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有夏《藏娇》第80节

就知道未曾尝过苦难的名字啊。

被温沚安排进城区的房子里,时涧头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家,整个家大得可以骑摩托车,楼上的衣帽间比福利院里孩子们的宿舍还大。

真的是太奢侈了。

时涧没有在这样的房子里久留。他知道伯父伯母带着时安离开了,而他也知道,自己可以逃走了。

时涧把房子低价转租出去,又到处找兼职,一个人打了三份工,他就想着多攒点钱,再多点,这样他就可以逃走了。

彻底逃离这个世界。

时涧还没逃走的时候,孤儿院将要被合并了,因为没钱经营。

时涧不想孤儿院消失,那是他唯一感到温暖的过去。

于是时涧告诉杜禾,他想进娱乐圈。

时涧原以为温沚根本不会理睬自己,恐怕他都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但温沚却同意了。

还给自己配备了一个助理。

时涧这辈子都没这样开心过,赵朗来的那天,时涧破天荒请他吃了一次自助餐。

四十五块钱一位,那是时涧早就想去吃的地方。

那天时涧喝了很多酒,也吃了很多劣质“海鲜”,折磨得他上吐下泻,狼狈不堪。

那晚之后时涧知道,自己还是只适合吃泡面。

娱乐圈没有时涧想象得那样来钱,他一直没接到工作,于是他又回去酒吧当服务生了。

时涧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就这样了,一辈子都在攒钱,一辈子都攒不到钱。

得知温沚要来的那天,时涧和赵朗花了一整天搬家。

搬好之后他等着温沚,却等到了时安。

那天的雨可真大,大得时涧看到时安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把时安带回家之后,时涧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掉的过去。

直到那一刻时涧才知道,过去的痛苦自己从未忘记,只是暂时没有想起。

那天时涧昏倒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甚至忘记了昏倒的这件事,就连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温沚身边也已记得模糊。

只是有时候晚上做梦,他会梦到有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一遍一遍叫自己醒来。

那个人的声音很像温沚。

醒来后的时涧除了要保住福利院,又多了个要保护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了。

福利院不用被合并后,时涧把时安送了过去。

时安每周都要吃大量的药,时涧没钱,只能腆着脸去找经纪人要资源,顺道想方设法“偶遇”温沚。

温沚不常来见他,但每一次都挺大方,在他身边久了,时涧有时候觉得他不是自己的债主,而是自己的金主,毕竟欠债这回事,他从未提过。

有时候和温沚在床上,看着温沚意乱情迷的模样,时涧会觉得有点儿可惜。

时涧常常在想,如果自己不是时涧,不是现在这样的身份,一切可能会不一样吧。

自己不必是与他身份相当的人,甚至不必看过他常看的那本《等待戈多》,也不必听过他常听的自己叫不上名字的钢琴曲,更不必同他一样在国外读过大学,自己只要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一个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人,一个没有那些不可告人的过去的普通人就好。

如果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自己应该会爱上他。

只可惜,自己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上普通的那个人。

而他,也不可能来到自己的世界里。

他给的富丽堂皇也好,光彩夺目也罢,甚至就连他给的这间屋子,这点遥不可及的温柔,都是一场梦。

时涧比谁都清楚,他心里的人回来的那天,这场梦就该醒了。

所以在此之前,时涧一遍遍警告自己。

不要爱上他。

因为自己不配被爱,也不配去爱人。

在温沚身边的每一天,时涧都觉得难过。

因为他总想得到温沚,这让时涧觉得危险。

得知可以和白知山合作的那天,时涧抱着剧本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自己坐在滑滑梯的底下,白知山就坐在旁边,他笑着探进头来递给自己一只巧克力味的棒棒糖。

那是时涧吃过的最好吃的棒棒糖。

那天他同自己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尽管自己没有任何回答。

走的时候他还告诉自己,让自己等他,下一周他还会来。

他是那样光彩夺目,耀眼得让时涧觉得害怕。

自己配站在这样的光身边吗?

与白知山重逢的那天,时涧远远得看着他,远远得感受着他的光。

他还和当年一样,容貌未曾改变,仍是年轻的样子。

而他嘴角的笑也一如往常。

当他看向时涧时,时涧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离这样的光近一点。

再近一点。

时涧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爱白知山,只是感激。

感激他曾出现在自己痛苦的过去,给自己以短暂的光明。

而自己爱谁,时涧也很清楚。

只是他从来不去想,也从来不会承认。

苏梨的出现让时涧觉得自己原形毕露了。他知道自己应该逃。

在温沚不要自己之前逃走。

这样的话,自己就不会那么狼狈。

可是时涧没能逃走,他又回到了温沚面前。

这一次,他觉得温沚不一样了。

自己也不一样了。

时涧这辈子都没有奢望被人爱着,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配被爱。

但待在温沚身边久了,时涧开始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被爱呢。

不必被很多人爱,只要温沚一个人的爱就足够了。

时涧想着过去的事,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看雪的温沚。

他觉得有股暖流自心尖流到脚底,然后他忍不住仰头吻住了温沚。

温沚低下头笑了笑,“想要了?”

时涧摇头,踏踏实实得靠在他身上。

“我在想,上帝还是很公平的。”

温沚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轻轻磨蹭着。

剩下的话时涧没有说完。

他没有告诉温沚,自己以前历经的苦楚都是为了遇见他,这是上帝给自己的补偿。

因为时涧知道,他和温沚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纠缠,很多话都不必现在说。

“温沚。”

“你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是。”

亲爱的爱人,谢谢你。

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在我身边。

你是上帝给我的,最好的补偿。

也是最大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