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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秋英小小说《悲》

三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一声惊雷!炸响在男人的心窝,也炸响在小镇的天空,娇媚的春色也为之一颤,天色渐渐阴暗下来。

半年多了,一直没有音讯,通过各种渠道到处寻找,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大家一直认为她可能在喜欢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一直期盼她生活得好好的,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慌乱之间,男人急匆匆的从二百里外的打工处,开着农用三轮车,一路疾驰,一路祈祷“苍天保佑,千万别是她!求天求地,千万别是她,阎王爷、观世音、万能的主啊,千千万万别是她!”尽管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祈祷着,心却狂跳不止,想否认、想逃避这种寒气逼人的直觉,力求摆脱与这件事的关系。越是念叨,那种可怕的感觉越更强烈地袭击着男人的信心,冲击着他的大脑,敲打着他的幻想,拦截了他的躲闪与逃避,好像有人搬着他的头颅迫使他不得不面对不愿面对的事实。

远远地已看到井附近围了许多人,尸体已打捞上来,法医正在做鉴定。看到那双留在外边的鞋子和那一件红格子的上衣,男人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深深黑暗的谷底。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衣物!抑制不了内心的伤悲嚎啕失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弥漫了整个旷野,使风云战栗、天地动容,使整个田野的麦苗瑟瑟颤抖,围观的人无不红了眼眶。

可怜的人啊!命苦的人啊!人们不停的叹息着。

童年时代的你,由于父亲早逝,母亲身体弱不堪重负,姐妹又多,只得把你寄养在你舅舅的家里。由于你舅舅鳏居多年终身未娶,所以他有精力去照顾一个孩子,但是,仅仅是照顾而已。没有父母在身边细腻精心的呵护、缺少了亲密小伙伴的童年是孤苦的,一如没有花朵的春天,亦如没有星斗的暗夜。在这样的环境中,你脸上始终罕见灿烂的笑容。你的表情总是阴郁的,如阴云密布的天空。许多人都说你不会笑,但我确实见过你笑,那是不到一秒钟转瞬即逝的一个奇怪的表情。你总是低着头,即使与别人说话、交往时也很少抬起头来,你的目光从不敢直视别人,总是飘忽躲闪、游移不定的看向别处。声音也总是很小,小到需要别人侧耳倾听。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可婚姻并未拯救了你。嫁人后,男人的确对你很好,知道疼爱怜惜照顾你。你的到来让他组建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家。接下来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你的脸上依然少见笑容,虽然你疼爱你的孩子,但生活的窘迫又压在了你的心头。男人为了多挣钱,下煤窑打工去,于是你带着孩子追随男人到处飘零。住最简陋的窝棚,吃简单的饭食,穿廉价的衣服……

几年的苦日子,你们终于攒够了盖新房的钱,便带着孩子回到家乡,盖起了几间高大宽敞的带走廊的新房子,高高的宽大的铁门既方便又很气派。孩子们都渐渐长大,美好的人生似乎在向你招手。

但是命运似乎从不怜惜弱者,生活逐渐好转,你却又生病了。轻度的精神疾病,可能是抑郁症,不得而知。犯病的时候你多了一个毛病,总是不自觉的拿别人家的东西。有一次你偷了别人家地里的白菜被人发现后堵着门大骂,家里人急忙跟别人解释说你有病,但是没有人相信,都说你是假装有病“有病咋不把自己家东西扔了呀?有病咋不把自己家烧了呀?有病咋就知道偷别人的东西呢?有病咋不去吃屎啊?”……污言秽语滚滚而来,特别尖刻刺耳。

还有一次犯病的时候你顺手推走了别人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被人发现后故意报了警,教训、罚款、嘲笑。等你清醒后,你也觉得很丢人,但是犯病后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悲的是,竟然没人能够理解你的苦衷。也许是前些年贫穷苦难的日子,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吧!所以一犯病就控制不了自己。因此,你成了村里人厌恶的人。

清醒后你感到了别人对你态度的不友好,你也竭力去向别人证明自己,努力干活,男人在外打工,你在家里承包了几十亩地,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减轻家里的负担,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原谅。

前年秋天,你把几亩地收获的玉米全卖掉,拿着所得的2000多元钱去县城做了一个双眼皮手术,想通过改善自己的外观而不让人十分讨厌。但是手术并不是很成功,双眼皮也没有给你带来预期的美观,也没有让别人对你的态度好一点点。反而有人见了你会夸张地冲你喊“美女!”“哟,瞧瞧人家美着嘞!”那声音极尽戏谑低俗,那表情冷漠严酷无知。也许你信以为真,亦或是更不自信,你便开始不停的买衣服,各种颜色的,当然也都是廉价的,这种行为在村里人眼里是不正常的,于是大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你可能真的有病,但并不因有病而同情你、原谅你,你沦为了全村人的笑柄与茶余饭后的谈资。

男人也多次带你去新乡精神病院做治疗,花了很多钱但并没有根治了你的病。这次我真的无法判断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跳入井中的?是发病时的稀里糊涂?还是内心极度的痛苦无法排解而做出的选择?我一直搞不懂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无惧死亡?

男人的嚎啕、孩子们悲痛的哭喊声飘荡在这料峭的春风里,毫无遮拦的传向远方,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活着的时候,我们大家多一些关怀,多一些温暖,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帮助,会不会好一些呢?

作者简介 :

赵秋英,安阳市第十中学语文教师。河南省骨干教师,安阳市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喜欢天真的孩子,热爱浪漫的语文,享受多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