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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知青 我不知道父亲是谁

我以前不相信世间有轮回。

但是随着时间的消逝,我开始相信并确信不疑,这种轮回,可能是一种现象,一种理念,也或者是一种重复。

我出生于90年,现在,我的孩子已经5岁了。当大家都在羡慕我已婚已育,一切看起来很圆满时,只有我知道,自己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曾经,我将我的人生轨迹归责在自己身上。后来我发现,其实不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条,一直隐藏在几辈人中。

未婚,母亲生下了我

我的母亲是一名知青,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说起过去的事情,我那已经去世的外婆,曾经总是捶打着脑袋说,“都是我的错啊,我没把女子管好!”小时候,我以为就是外婆的错,现在我明白,孰是孰非,已然分不清楚。

据说,我的母亲品学兼优,在湘南某地当知青时,有不少追求她的小伙子。但是母亲眼头高,心高气傲,谁都看不上。那个年代,男人的诗情画意和才华,会成为吸引女人的最好资本。

关于我的由来以及她的经历,母亲从来不提,好像她的人生从未有过这一段经历。或者说,她选择遗忘或者屏蔽。总之,这对我而言,就是母亲人生的断层,也是我人生的断层。

听外婆说,在获得知青将要返回所在城市的信息前,有个湘北的男知青,曾经给母亲送过一本书,书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关于这个湘北青年的具体情况,已经没人能够说得明白。

知青们就要返程时,外婆得知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是五雷轰顶的消息,我的母亲怀孕了。当时,我的母亲已经33岁。没有怀孕前,外婆为母亲的婚事发愁,发愁着发愁着日子也就这样过着。我想,我的母亲是个坚毅又无惧的人吧,不然,在那个还不流行剩女的年代,她怎么能够扛得住来自舆论的压力?在那个还很保守的年代,她就这么未婚先孕了!

然而,任何东西,都不能过了头,这种看似坚持和不选择,恰恰也让她的人生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婆和舅舅匆匆赶到母亲当知青的地方,强烈要求母亲打掉这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我。无奈母亲不肯,也不愿意说出背后那个男人的名字。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外婆着急上火,她开始发愁孩子怎么长大,更为母亲的名声发愁。

或许是知道做错了事情,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母亲不愿意跟着外婆回城,索性就在湘南某地一个亲戚家住下来。外婆无奈,留下些盘缠,买了些生活物资就离开了。

或许是生活所迫,也或许是她悟到了什么。我出生不久,母亲就嫁给我的继父,湘南某城市的市民。继父因为家庭条件较差迟迟未婚配,他愿意接纳我。那个时候的母亲,可能已经顾不得自己内心的追求了。就这样,我有了我的原生态家庭。

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外婆心疼我,也担忧我,总会接我回去住,隔一段日子又把我送回来。我对稳定的家没什么概念,母亲不是非常溺爱我,却也不讨厌我。继父对我来说,就是家里有个男人的存在,他对我不冷,也不热。我好像早早就成熟了,很能捕捉到大人眼神或者形态中的信息,以此来判断我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渐渐地,我变成了一个很少说话的人,但是我内心的信息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想释放,脑海中的问题越来越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谁。

我以为,等我毕业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5岁的时候,父母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继父期盼已久的男孩。

我,则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我,是一个不正常的存在。

弟弟的出生,给这个组合家庭带来了不少欢笑。我,却失掉了以往的平静和安宁。母亲在家的时候,我和继父相安无事。母亲不在的时候,他指挥我干很多事情,安排很多我力所不能及的活,我不敢反抗,他那举起手即将挥向我的超级大巴掌,成为我人生永远的噩梦。

长大了,上学了,日子好过了一点,可以住校,每周只回去一次。当然,每次回去都可能引发战争。回去,就是拿生活费,或者母亲为我准备了几件换季的新衣服。继父每次都以要给弟弟买东西或者家里有其他支出为由,在我的生活费问题上骂骂咧咧大半天。母亲通常不说话,继父说话过分地时候,母亲二话不说就抱着弟弟要走,继父这就安静下来,极不耐烦地取出钱甩到我的面前。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紧张,压抑,却也不惊慌,见多了就不怪了。我知道母亲和继父每天都会博弈,继父总会暴跳如雷,而母亲,总是一言不发却能出奇制胜。我的记忆中,很少见母亲抱怨什么,或为什么勃然大怒,或许,她早已伤透了心,也早已不在乎周遭的一切。

后来,等我真正成年,终于明白母亲的隐忍与强大以及面对生活的无力和坦然。

上学的成本越来越高,外婆偶尔会过来给母亲补贴一点。有一次,我刚回家,就听见外婆和母亲的对话。

“找那人没?让他管,他的种!”外婆声音不大,却很用力。

我透过门缝望去,听不见母亲说什么,只见母亲摇摇头。

“为什么不去找?还在等什么?”母亲依然不说话,只是坐下来抱着头,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外婆紧跟着追到母亲跟前,一会跺脚一会敲桌子,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早已知道我不是这个家庭的孩子,我还未正面向母亲声明。趁着外婆在,我有胆量推开门进去。

“我不是这个家庭的孩子。”我的声音小得我以为只有我能听见,整个房间突然变得静悄悄,母亲不哭了,外婆也不吵了。

“你是我的孩子。”母亲努力恢复自己的情绪,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不是这个家庭的孩子!我不是!”积攒多年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泄洪似地掉下来。母亲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头抱在她的怀里说,“有我,你不害怕。一定能让你上完学,好不好?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母亲用恳求的眼光看着我,我噙着泪水点点头。

我以为,等我大学毕业了,就能知道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无比渴望自己快速成长。上大学的那几年,我很少回家。而母亲,也会提前安排好一切,避免我看到她和继父有争执。再加上,弟弟也大了,家庭中的关系多了一份相对抗衡。

等我毕业再去问母亲的时候,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有的伤疤结痂了就不要管了,当它不存在,你没必要再去揭开一遍痛苦。

我后来听舅舅说,我母亲他们那一批回城的人中,有老师有医生,很多人都成为了单位的骨干或者站在了领导岗位,而我的生父,也拥有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我那生性高傲的母亲,从未主动和曾经的同学有过任何联系。我不知道,这么多年,留在她心底的,到底是什么,是无怨无悔的爱,还是难以启齿的恨?

未婚先孕,我的孩子也来了

为了逃离这个家庭,我来到距离家乡很远的东北求学。

我以为我很强大,可以孤身一人北上求学,忘记和摆脱出生以及原生态家庭带给我的阴影。

大学毕业后,我顺其自然留在东北工作。在职场,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他是北方人,和我在一家单位,平日里对我嘘寒问暖,关爱有加。在陌生而又遥远的城市,我体会到了被关注和被关照的美好。

糊里糊涂又鬼使神差,我也怀孕了。

我曾经以为我会和母亲不一样。我觉得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可以自主地规避很过生活的过失或者错误。然而,当错误发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在命运面前,我们内心原有的信念和标准,是那么地脆弱不堪和不值得一提。

母亲知道后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执意让我打掉孩子。当时还不是我公婆的男方家长,认为我是随便又不检点的女孩,也不愿意出彩礼。不知道哪股子来的狠劲,我偷偷拿走了户口本,就这样和老公领了证,在不被双方父母祝福且双方父母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在没有婚礼的情况下,组建了风雨飘摇的家庭。

在租来的房子里,母亲陪伴着我度过了月子期。出月子后,母亲又匆忙回去料理继父的生活。我和老公勉强支撑,在跌宕和磕绊中过完了产假。产假休完,摆在我面前的问题,现实而又残酷。不上班,经济压力很大,上班,谁来照顾孩子?公婆不愿意来东北,母亲抽不出时间,我只好带着孩子上班。庆幸的是,原单位的领导,理解和体谅我的不容易,甚至专门腾出一个小的办公室,用来存放我和孩子的物品。

进入而立之年,我活得很寡淡,也很凉薄。但是,承单位以及领导的相扶相帮,我此生难忘。回顾过去在东北经历的一切,我倍感生命的艰辛和不易,却也难忘好心人的援助和支持。

在东北呆了几年,我们回到了老公家乡所在地。

婆婆和我饮食习惯不同,对我固有印象也不好。

无奈,为了方便接送孩子,我们必须住在一起。老公是个好人,但并不善于处理这些关系。为了回避矛盾,我选择沉默或者自我消化。毕竟,公婆的到来,为我减去了很多负担。对于公婆,无论他们如何冷眼相待,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尊重。我在期待我的孩子尽快长大,独立起来,那样,我也不用为了孩子而妥协,选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很小的时候,可能由于自己家庭的原因,我无比憧憬美好的婚姻生活,一路繁花相送,都是关怀和温暖。时至今日,我已然明白这很难,能够相安无事,就已经很不容易。婚姻走到今天,有了搭伙过日子的成分。

我想说,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如果没有极强的应对生活的能力,选择独身并没错。任何人都可以单身到底或者慢慢等待那个合适的人,如果不行,那就选择找个人一起分担,共同面对生活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