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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其实都披着一身伪装彷徨

我是以最狼狈的方式逃离那座生活了整整35年的小城的。

当办公室第一美女林倩的“男友”带着一帮人冲进办公室,揪着我的衣领责问我为何要非礼他的女人时,我整个人都懵了。直到雨点般的拳头砸向我时,我才如梦初醒。林倩那受害者的无辜眼神和办公室同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像利刃一般刺向我的心口。

我的脑海挤满了两个字:阴谋。

我曾一度自以为这是一次“艳遇”。

我是一个极度自负而又极度自卑的人。这样的极端心理使我很难真正去接纳一个人。但表面上,我总是显得彬彬有礼,对几乎所有的人都客客气气。听惯了旁人“这是个老实人”、“这是个好人”之类的评价,很多时候,我一度忘记了那个内心一直都非常孤独和落寞的真实自我,总喜欢以一副虚假的随和姿态示人。

做“好人”其实挺累的,特别是大家都公认的这类所谓的“好人”。

当林倩以一个“失恋者”的身份找到我,问我能不能陪她出去散散心时,原本内心就不怎么平静的我,整个心空顿时掀起了波澜。

林倩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蒲扇,直到现在我才发觉,只有你这种类型的男人才适合我。如果你不嫌弃,我们抽空出去走走好吗?”

我一阵苦笑。我很想说“你别在我面前演戏,再说你也不适合我呀”,但我终究没有说。

你们知道我最后对林倩说了些什么吗?

就在林倩扳着我的肩头,进一步说她丰富的情史或许能成为诱发我写作灵感的酵母时,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声喷嚏。

打完喷嚏之后,不知出于何故,我一反常态,用少有的俏皮口吻说:“难道你看不出吗?我其实也是个坏男人!”

“哈哈,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不然,我现在不会来找你。”林倩的双眼流露出狡黠的目光。

尽管我并没有对林倩真正“使坏”,最“出格”之举也仅仅是在与她单独外出散心时顺理成章了任她挽了挽我的手。

但我没有想到,林倩后来竟然把我和她之间的事添油加醋地当作了向别人炫耀的资本。

负面新闻通常都要比正面新闻传播得更快更广。

特别像我这种一直以“正面形象”留存在别人印象中的年近四十都还未婚的老男人,一点点有关我情感方面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那些好事者的神经。

我被林倩的“男友”教训了一顿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座小城。几乎在单位领导为此事约谈我的同时,林倩的另外几任“男友”也闻风而动,纷纷堵在我每天上班必经的那个路口,扬言要给我一点“厉害”尝尝。

万般无奈之下,我选择了逃离。

当我得知林倩其实就是刘晴的表妹时,我恼怒到了极点。

那是我逃离那座小城独自来到南方这座海滨城市的第二年,我意外地接到了林倩的电话。林倩在电话里只字不提我俩过往的事,而是一个劲询问我打工的确切地址。我不想理睬她,敷衍了她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没想到,林倩立马又打了过来。她说:“蒲扇,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既然都能弄到你的电话号码,难道还弄不到你的地址吗?我刚才是在故意跟你胡扯一下,没想到我还没开口你就烦了我……”

一想起一年前被她“男友”带人“修理”的那一幕,我就来气。但我还是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用极其平淡的口吻说:“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

“蒲扇,你还是不耐烦。毕竟我俩曾经好过一场,难道你就真的连跟我说说话的耐心也没有了吗?”林倩悠悠地说,说完自顾在电话那端笑了起来。

我不知林倩是出于何种意味的笑,只知道她的笑声很令人揪心。

见我不再搭腔,林倩在敛住自己的笑声之后,自嘲式地长长叹息了几声。

过了许久许久,林倩才冷不丁说:“蒲扇,你还认识刘晴吗?”

“刘晴?哪个刘晴?她……她现在在哪里?”我愣住了,拿手机的那只手悬在了半空。

“呵呵呵,蒲扇,你别装了,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刘晴。我实话告诉你吧,是刘晴要找你的。”林倩一边说一边冷笑。

当接下来林倩告诉我,刘晴是她的表姐,目前刘晴也正在我身处的这座海滨城市时,我惊讶到了极点。

有关刘晴的那些往事是我一直不愿触及的极不光彩的一段尴尬记忆。

十年前的我很“火”,特别是情感方面,放眼整个米坝乡,几乎没有比我更“春风得意”的人了。那段日子,与我比较熟络的女孩子比一个“加强连”还要多。在这众多的异性友人中,公开与我兄妹相称的就多达十几个。

委实说,我并非“渣男”,原因是我一直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底线——从未与身边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女孩发生出格的事情。

忘了交代一点,我当时有一个敏感的身份——米坝中学一名语文教师。我的“放荡不羁”与我人民教师的身份是有些不符的,但这并不阻碍会写一些自以为是诗的文字的我成为了众多女生的仰慕对方。

我与异性交往的另一个原则就是从不和自己的学生发生任何暧昧或实质性的亲密关系。因此,即使经常会收到一些大胆的女生夹在作业本中的写着“情话”的字条,我也从未对任何米坝中学的女生产生过邪念。

可刘晴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刘晴是米坝中学63班最漂亮的女生。这是素有米坝中学第一美女教师的钟艾华在上完63班第一节英语课后得出的结论。钟艾华与我的关系很铁,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和她的关系属于比普通友谊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的那种“暧昧”状态。钟艾华对我“滥情”这事是知根知底的。因此,她不止一次用玩笑味的口吻提醒我不要打像刘晴这类漂亮女生的主意。

钟艾华提及刘晴的次数多了,我自然也就对刘晴多了一点“留意”。但刘晴毕竟才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我除了觉得她水灵灵的眼睛特别有神之外,并未发觉她与其他女生有太大的区别。

那时很流行送贺卡,每到重大节日,就总有很多学生送贺卡给老师。我真正留意刘晴是在那年的元旦节我收到了她自制的贺卡之后。刘晴在那张自制的贺卡上画了两颗心,旁边是娟秀的四个字“心心相印”。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卡片右下角居然写着这样的一句话:“老师,我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

我当然读懂了刘晴这句话的意思。作为一名老师,我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对刘晴进行思想方面的疏导。但我又总觉得自己单独找刘晴这样的漂亮女生来谈论这方面的事有些不妥,于是便想让钟艾华替我出面去邀约刘晴过来,当着钟艾华的面一起聊聊。

我是在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才跟钟艾华说这事的。钟艾华把刘晴送给我的那张贺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不无遗憾地对我说:“我们的大情圣,看来你的魅力真不小,连初二女生都对你有想法了啊!只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刘晴下个学期可能读不成书了。”

“为什么?是她自己不想读?还是她家长不让她读了?”我深感意外,便连珠般地问。

“应该是她家长不让她读了吧!听说她的家庭比较特殊。”钟艾华说这话时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看看四下无人,钟艾华便凑近我耳根,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蒲扇,你现在的神色不对劲,莫非你真的对人家小女生有什么想法呀?”

第二个学期开学时,刘晴真的没有来报名。大概是在开学后的第五天,在学校领导的安排下,我和钟艾华跟随着63班班主任杨老师一起来刘晴家劝学。一见到我们,刘晴哭着鼻子说了一句:“谢谢几位老师!我不想读了。”然后便跑进房间关起房门不再出来见我们。

接待我们的是刘晴的母亲。刘晴母亲一边剁猪草,一边唉声叹气,最后才说,都怪刘晴命苦,她继父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什么用,加上家里又确实困难,也就不想让刘晴再读下去了。

从刘晴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得知,在刘晴五岁那年,她父亲因病去世,之后这些年,为了生存,刘晴母亲带着她先后改嫁了五次。刘晴目前这个继父,人挺实在,就是喜欢酗酒,每次醉酒后动不动就发脾气,因此刘晴很怕她继父。早在上个学期末,刘晴继父就多次说过不想再让刘晴读书了。头几天开学时,刘晴母亲试探性跟她男人说了说刘晴读书的事,结果遭到了刘晴继父的一顿臭骂……

如果那天我不在离开刘晴家时心血来潮地当着钟艾华和63班班主任杨老师的面承诺只要刘晴肯回学校读书她整个初中阶段的学杂费我全部替她出,也许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当时听我说愿意为刘晴承担学杂费这事之后,刘晴母亲似乎很感动,答应等刘晴继父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而一直躲在里面房间的刘晴显然也听清楚了我所说的话,就在我们刚走出她家堂屋门时,她推开房门,抹着眼泪跟我们挥手,不停地哽咽着说谢谢老师。

刘晴依旧没有去上学。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了刘晴托人带给我的口信,说她已经在米坝街上的一家理发店做学徒工了。

我们米坝中学离米坝街上只有两公里远。我对米坝街上那仅有的几家理发店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一猜想,就估计刘晴可能在秀珍的那家理发店做学徒。秀珍何许人也?秀珍是与我兄妹相称的众多女孩子中唯一有“现任男朋友”的人。我对秀珍是相当了解的,她的交际非常复杂,是米坝有名的“交际花”。得知刘晴在她店里做学徒,我总担心一点什么。

那天下午我刚好没课,就打算去秀珍店里坐坐,顺便见见刘晴。

我刚走到秀珍的理发店门口,就听到店里传来嘈杂的嬉笑声。推开虚掩的大门,只见秀珍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呆坐在那里。而一阵阵男人的嬉笑声正从里面的房间里传出来。

“哥,你怎么有空来呀?”见到我,秀珍立马站了起来。

我冲她笑了笑,问:“刘晴呢?不是听说刘晴在你这里做事吗?”说这话时,我的目光一直盯着里面那个房间。

“唉,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你的那个学生嘛,正在里面房间里陪猫仔几个人打扑克牌呢!”秀珍走上前来,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懂。

我懂得如何跟秀珍这类女孩玩“暧昧”。我朝秀珍努嘴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明明知道刘晴是我的学生,怎么还让她和猫仔他们那样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呀?”

秀珍偏过头,答非所问道:“哥,你莫非看上人家刘晴了吧?”

“师傅,你莫乱说,他是我老师哩!”不知什么时候,刘晴从里屋里推门出来,在娇真地冲秀珍嘟嘟嘴之后,径直走向我,直到距离我仅仅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刘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令我惊讶不已:“老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我很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呀?但想想秀珍还站在旁边,如果这么问似乎有些不妥,于是便换了一种语气:“刘晴,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学校去读书。”

刘晴闪着眼神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感觉得出,刘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正准备跟刘晴说点什么,猫仔那一帮男人嬉皮笑脸地出里屋走了出来。他们见到我,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秀珍是出了名的“交际花”,她知道如何化解尴尬。

只见她扭着腰往猫仔身上一靠,然后指了指我,说,这是我哥,你应该认识吧?你们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呢?见到我哥连个招呼都不打呀?

秀珍说的当然是一些为了调节气氛的“玩笑话”。猫仔听她那么一说,就冲我笑了笑。然后在顺势用手捏了一下秀珍的脸蛋的同时,像是对我又像是对秀珍说:“你这个妹妹不简单,不知究竟有多少个情哥哥!”说完领着他那帮小兄弟一哄而去。

等猫仔他们一帮人走远了,我才回过头去跟刘晴说:“刘晴,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学校去读书吧!”

刘晴还没有回答我,秀珍已经在一旁替她回话了:“还读么子书哟,还有什么心读书哟!”说完,秀珍咧着嘴坏笑个不停。

我听出了秀珍的话里有话,正欲旁敲侧击地问她一点什么,刘晴已经走过来推力推我的后背,颇难为情地说:“老师,你不要听她乱说。”

我不是那种不明智的人。我明白刘晴的意思。

于是,我赶紧找个借口跟她俩告辞。

在我跨出理发店大门那一刻,刘晴趁秀珍转身去关里屋房间的灯的机会,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对我说:“老师,今晚八点我来学校前边的石拱桥下等你………”

刘晴为何要邀约我见面?鉴于彼此身份的特殊,大晚上,我和她孤男寡女的,邀约在那么偏僻的地点见面适合吗?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是我这一辈子最煎熬的一段时间。我期盼那一刻的到来,但内心又是极其矛盾和惶恐的。我总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

当晚八点,我准时来到了学校前边石拱桥下的小河边。刘晴早已等在了那儿。

见到我,刘晴的第一句话是:“老师,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朦胧的月光下,刘晴纤瘦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一股爱怜之情油然而生,我走近刘晴,静静地望着她,说:“你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不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刘晴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色朦胧的远方。

说这话时,刘晴离我很近很近,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学校来读书……”当我再次当面对刘晴说出这话时,刘晴轻轻地抽泣了起来。

“老师,真的谢谢你!只是,我有我的苦衷。”刘晴抹着眼泪,一边抽泣,一边叹着气:“老师,我约你出来,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想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我伸手替刘晴擦了擦眼泪,告诉她,我愿意听她的倾诉。

刘晴破涕为笑,激动地拽住我的衣角,说,那好吧,我们到前面的水潭边去坐一坐,我慢慢讲给你听!

拱桥前边转弯处有一个大大的水潭。水潭边有一块平整的沙滩。沙滩四周被茂密的树影所遮挡,位置极其隐蔽。

刘晴拉着我坐在柔软的沙滩上。我感觉得出自己心跳的加速。

“老师,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呀?”正当我揣着复杂的心情准备听刘晴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她突然一下子倚靠在我的肩膀上,而从她嘴里碰出的这句话更是惊吓住了我。

“你怎么问这样的话呢?”我的理智占了上风。我轻轻地推开了她。

“哈哈,老师,我没有看错,你不是坏人。”干冷的笑声从刘晴嘴里传出来,重重地撞击着我脆弱的神经。我敏感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我还在盘算该如何开导和劝抚刘晴时,她却做出了令我至今都难以理喻的疯狂之举——就在离我不到两步的地方,在朦胧的月色之下,刘晴竟然三下五除二一下子褪掉了自己的裤子。

她接下来的话更是令我难堪到了极点:“老师,你那么极力劝我回学校去读书,还答应给我出学杂费,应该也是看上了我的身体吧!不管你出于何种心意,我都很感激你。我今晚约你出来,就是想把身体给你……”

我喜欢漂亮的女孩这点不假,但我还没有丧心狂到要打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女生身体的主意的程度。

我本能地背转过身,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刘晴,你不能这样。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类人。你这样做对自己极不负责任。快穿上衣服吧!不然,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原以为这么一说,刘晴就会冷静下来。没想到,我话还未落音,刘晴突然扑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刘晴,你不能这样!”我伸手去解刘晴的手,然后用力把她整个人一把推开。刘晴顿时整个人跌坐在了沙地上。

但也就在这时,最尴尬的一幕发生了,随着两只手电筒光亮的由远而近,我和光着下身的刘晴被人围住了。

来人是钟艾华和63班班主任杨老师及米坝中学的某体育老师。尽管我极力解释,说我和刘晴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但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刘晴的班主任杨老师更是几步上去挥着拳头砸向我,怒斥我是头“披着羊皮的狼”,竟然干出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二天,我和某学生在河滩里幽会一事顿时传遍的整个米坝乡。原本就名声不太好的我,更是名声狼藉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谁都可以想象得到。上级部门派人来调查了此事。若不是我那在米坝乡政府做第一把手的亲戚出面替我摆平了此事,我早就被清除出教育队伍了。但不管如何,声名狼藉的我都已经不能再在米坝那个地方继续待下去。好在有熟人帮我托关系,我因祸得福,就在当月调进了城里。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除了当年听人说刘晴在我调离米坝的第五天就跟人去南方打工了这一消息之外,我一直没有过刘晴的任何音讯。

当林倩在电话里告诉我,刘晴是她的表姐,目前刘晴也正在我身处的这座海滨城市时,我确实吃惊不小。

尽管理由有点牵强,但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当初林倩接近我是有预谋的。

在我当晚就接到了刘晴邀约我见面的电话之后,我更坚信了这一点。

在电话里,刘晴依然称我为“老师”。她一开口就说:“老师,能时隔十几年之后与你相逢在同一座城市,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浅呀。”

我在电话这端苦笑。感觉告诉我,电话那端的这个女人早已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刘晴了。

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立马答应与刘晴见面。

我在坪山影剧院前边的公园里见到了刘晴。

十几年不见,刘晴已经由一个纤瘦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体态丰腴、风姿绰约的艳美女子。

“老蒲,你这些年有没有想我?”刘晴不再称我“老师,而是直接叫我“老蒲,说这话时,她的双眸放射出摄人的光亮。

我能怎么回答呢?我只得答非所问道:“刘晴,没想到你也在坪山。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老蒲,这或许就叫缘分吧!”刘晴冲我妩媚地一笑。

还未带我反应过来,刘晴已经凑上前来,几乎紧贴着我的耳根用神秘的口吻对我说:“我约你见面是有事相求。”

这是令我颇感意外的。我很想直接问她究竟有何事有求于我。但我没有问。我只是朝她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答不答应帮我啊?”刘晴眨巴着眼睛,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只得说:“那要看是帮什么忙,还要看我能不能帮!”

听我这么说,刘晴又妩媚地笑了。

笑罢,她说,你一定能帮,你一定要帮!

十一

直到我答应与刘晴再次在泰合商场二楼的咖啡厅见面,她才告诉我她究竟要求我帮她点什么。

当刘晴说她想要我帮她一把——临时充当她的几天男朋友时,我着实吃惊不小。

“这有必要吗?”我不解地问。

“当然有必要。”刘晴回答得很肯定。

“那难道这些年你没有谈过男朋友吗?”我依然有很多不解。

“谈过,但现在没有。所以想要你冒充一下。”刘晴偏着头,眸子里闪着狡黠的目光。

“那你怎么想到要找我来冒充你的男朋友呢?难道你身边没有其他跟合适的男人吗?”我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唉,这个嘛……”刘晴顿了顿,接着说:“不是正好我表妹林倩告诉你也来了坪山吗?毕竟当年我俩有过那么一段,我这人很念旧情,于是就立马想到了你,觉得你来帮我最合适……”

“那你难道不怕我假戏真做吗?”为了打破尴尬,我故意调侃道。

“那我正求之不得呢!”刘晴一边说,一边拽了拽我的衣角,那份挑逗的意味不言而明。

既然是要我冒充她芙蓉男朋友,那刘晴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我以她男朋友的身份陪她去见某个人或某些人。

想到这些,我便直接问她:“你究竟是要我陪你去见什么人?”

“你到时就知道了,是一个你认识的人。”刘晴淡淡地说。我敏感地发觉,说这句话时,刘晴的目光似乎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一个我认识的人?是我在这座海滨城市打工以来认识的人?还是我此前在老家工作时所认识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好奇,我没有理由不惊讶。

为了试探刘晴,我故意说,如果真是认识的人,那我就不想帮她了,因为我怕场面过于尴尬。

刘晴显然知道我会这么说。她娇柔地朝我抛了一个媚眼,用带着坏笑的表情说:“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因为我要带你去见的是一个你也想见的人。”

一个我也想见的人?

这怎么可能?这人到底是谁?刘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六感官告诉我,也许事情不会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十二

刘晴带着我七拐八拐,在横岭塘小巷里穿梭了半天,才把我带到一座砖土结构的老式四合院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小庭院,青苔长满了所有台阶,斑驳的墙面全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很显然,这里应该有很久没有人来住过了。

“你不是要带我见一个人吗?怎么带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见刘晴动手去推那铁锈斑斑的庭院大门,我忍不住问她。

“因为那个人就住在这里面。”刘晴用手指了指那座土砖屋,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尽管有所预料,但我还是十分惊诧。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见刘晴似乎紧锁着眉头,也就知趣地不再言语。

刘晴带着我走进那座幽暗的阁楼里。她并没打开屋里的房间,而是整个人倚靠在了楼道口那座石磨上。

“你,你要带我来见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庭院都寂静得离奇,心里不免有了几分紧张。

“哈哈,我顺便胡扯的话你也信?我带你来这个偏僻的地方,不就是想和你独处一会嘛!”不知什么时候,刘晴已经倚靠在了我的身上:“老蒲,十二年前,我就想把身子给你。可惜,当年错过了。今天,如果我再次脱光身子,你会要我吗?”刘晴几乎是把嘴唇贴在我的腮帮上说这些话的。

“刘晴,别开玩笑了。你是打算带我来见谁?他现在究竟在哪里?”我岔开话题。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胡扯的,带你见人是个托词,我其实是想找机会与你独处一会。毕竟我是一个非常念旧情的人,一想到你当年对我的好,我就总想报达你一点什么。唉,对了,老蒲,我想问你,十二年前那个夜晚,在米坝中学旁边的那个水潭旁,要不是那几个人突然出现,你会要了我的身体吗?”刘晴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偏着头问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猜不透刘晴问这些话的意思,就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要肯定的答案。”刘晴一个转身,面对面站在我跟前,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我。

“不会。”稍稍犹豫之后,我回答说。

“你没有说真话。”刘晴伸出芊芊细手在我脸上亲亲戳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解。

“这还用说吗?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很坏!”说完,刘晴竟然独自咯咯地笑开了。

刘晴后来并没有像十二年前那样当着我的面脱光衣服,只是一个劲问我当年答应给她出学杂费是完全出于好心还有另有所图。并反复追问我,说如果她是个长相丑陋的女孩,我当年还会上她家门去劝学吗?

我解释了很多。告诉她,当年欣赏她的美貌这点不假,但想让她回到学校继续学习这点完全是真心的,无私的。

可不管我如何解释,刘晴都持反对意见。她的理由还是那句话——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何况我当年原本就是大伙公认的一个“坏人”。

离开了那座幽静的四合院,刘晴硬是一直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大街上。好几次,她都直白地问我要不要去旅店开个房间好好叙叙旧?在被我委婉拒绝之后,刘晴并没有什么不悦。在临分别时,她更是趁我不注意,猛地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见我一脸呆愣的样子,刘晴又笑了。笑罢,她说:“老蒲。我今天邀约你出来,是为了考验你。其实,我真的有事找你。这样吧,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们同一地点——刚才那座四合院,不见不散。”

“刚才那座四合院?为何要约在那里见面?”满脑子疑惑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到时你就知道了。咯咯咯……”在抛给我一个媚眼之后,刘晴“咯咯”地笑着走开了。

十三

她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可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什么人。刘晴现在竟然再次邀约我三天后在那座偏僻的四合院见面,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我不敢多想,但又总要不由自主地去想。

我越想就越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漫长的三天,就在我准备动身前往横岭塘那座老式的四合院时,有人“咚咚咚”敲响了我的租房门。

当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傻眼了,站在门外的是两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

“你就是蒲扇吧!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事要你帮忙配合。”其中一个男子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

“什么事?是不是有关刘晴的事?她现在在哪里?”我本能地问。

“是的,是有关刘晴的事。那我们还是直接告诉你吧。刘晴死了。”那警察说。

“怎么?刘晴死了?不可能!她约好等会要跟我见面的!”我几乎整个人都惊悚得弹跳了起来。

“她是不是约你今天和她在横岭塘的一座四合院里见面?”警察问。

“是呀,你们怎么知道这事?”我问。

“因为刘晴就死在那座四合院里。”警察说。

我震惊到了极点。

在赶往横岭塘那座老式四合院的路上,警察询问了我和刘晴的交往情况。除省去了刘晴当年在水潭边当作我的面脱光了衣服那一段,我把所有和刘晴交往的点点滴滴都如实地说了出来。

“那杨德清你应该认识吧?”就在我们下车走进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警察冷不丁地问。

“杨德清我认识呀,他是刘晴读初中时的班主任,当年我和他是工作中的搭档。”我回答说。说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于是我赶紧问:“你们怎么突然问起杨德清呢?难道……”

我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位警察打断了我的话:“因为杨德清和刘晴死在了一起。我们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确认一下,看那个人是不是杨德清。”

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呆愣在那儿,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十四

千真万确,那个和刘晴死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杨德清。在三天前刘晴倚靠过的楼梯口那座石磨正对的那个房间的地板上,横躺着两具僵硬的尸体。现场没有打斗的迹象,除了那中年男子后脑勺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之外,整座屋子里没有一丝血迹。两人的死亡时间是头天晚上。

警察之所以那么快就找到了我,是因为在现场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疑似刘晴的日记本的小本子。在那个小本子的最后一页抄写着一首题为《我们其实都披着一身伪装彷徨》的小诗。诗歌的末尾注明了作者的名字:蒲扇。名字后边除了备注着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串长长的问号!

警察最后的话让我毛骨悚然不已:从刘晴的日记里可以看出,我也曾一度成为她黑名单上的人。直到三天前,她才最终把我移出了她的那份她要报复的人员名单。

刘晴为何想要报复我?她为何要和杨德清同归于尽?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从警局里出来,我依然有太多的不解。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我主动打电话给了林倩。

林倩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悠悠地说,蒲扇,我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我还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说:“既然你知道我想问什么,那你就快点说呀!”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表姐刘晴已经死了?”林倩问。

“不是。”我答。

“那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当初是不是在我表姐刘晴的授意下才有意接近你的?”林倩问。

“是,也不是。”我回答得有点含糊。

“那你是不是想问,我表姐和杨德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倩的语调明显加重了许多。我从她的声音就感受得出她情绪的起伏。

十五

当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之后,林倩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许久。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林倩才开口说:“蒲扇,你也许不相信,早在一年前,我表姐就想对你下手了。她迟迟没有下手,而是让我故意接近你,是因为她还在等待时机。直白点说,是在等待把你和杨德清等人一起收拾的时机。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这一年来,你在坪山的一举一动都完全在我表姐刘晴的掌控之内,她一直没有直接去找你,是因为她还在寻找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叫杨德清的男人。”说到这里,林倩停了下来,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这都是为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为什么?还不是你们这些披着羊皮的狼做了伤天害人的事!”林倩加大了音量。

“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人的事呀?我也没有对你表姐做过什么呀?”我很是无辜。

“你敢说你没有?你当初难道没有打过她的主意吗?”林倩责问我。

“真的没有。”我叹息道。

“不要狡辩了,我难道不知道你蒲扇这个人吗?真不知道我表姐这次为何放过了你!”林倩语气很激昂,一种恨不得要置我于死地的口气。

我听明白了林倩话语里的意思。我约莫明白了刘晴之所以要约见我,而最终又在关键时刻放我一马的原因。我也隐约猜到了杨德清与刘晴之间的事儿。

但当林倩告诉我,她表姐在进入米坝中学就读的第二天就被身为班主任的杨德清糟蹋了时,我还是颇为意外。

没想到林倩后来的话更令我震惊。

“蒲扇,你也许只知道我表姐在你调离米坝中学之后不几天就外出打工了,却不知道是谁怂恿或诱骗她外出打工的吧?”林倩问。

“杨德清?”我猜测道。

“是的,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杨德清。”说到杨德清的名字时,林倩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表姐跟着几个人来到广东后,才发现,那个怂恿她外出打工的杨德清竟然已经在这边等着她们了。当然,那个杨德清是请假出来的。他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我表姐几个女孩安排落脚点。你知道我表姐她们的落脚点是什么地方吗?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所谓‘发廊’。那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想多说了。我表姐因为某天心情不好在接待客人时稍有不从,结果遭受了最严厉的惩戒——被贩卖到了粤东的某个山区。在那暗无天日的七年时间里,因生不出孩子,我表姐竟然先后被转卖了八次。直到一年前在某个好心村民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林倩刚说到这里,我猛地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吆喝声,随即电话马上挂断了。我隐约听到了一句:不准动……

十六

我再次被警察请进了派出所。原因只有一个,与我通了长长电话的林倩被坪山警方抓了。

林倩也在坪山?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从办案警察那里得知,刘晴和杨德清的死,直接凶手竟然是林倩。

通过办案民警对我的盘问所透露出来的信息,我理清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刘晴从粤东山村逃出来之后,找到表妹林倩,要她帮助自己实施报复杨德清等人的行动。林倩答应了,不仅因为刘晴是她表姐这层关系,而且因为她自己当年也曾落入了杨德清的魔掌。要不是因为林倩成绩出众顺利考上了师范学校,她极有可能也会走刘晴的老路——被怂恿外出打工,然后遭到与杨德清有“业务”往来的一帮人操纵……

在刘晴告知林倩,已离开教坛五六年了的杨德清这段时间就躲在离坪山不远的一个叫同乐的地方继续做着害人的勾当之后,林倩于五天从老家来到了同乐。林倩的突然出现,在令杨德清深感意外的同时也萌发了邪恶之心。为了威逼林倩成为他们的“合伙”人,杨德清竟然拿出当年林倩读初一被他占有时就早已不是处女之身一事来羞辱林倩,说什么林倩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读小学生就不知被什么人破了身。要是林倩不肯跟着他们合作,还要回到家乡那座小城混日子,那就莫怪他杨德清把她的这些丑事说出去……杨德清的嚣张直接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林倩假装答应了杨德清,并告知他,自己还有一个长相出众的好闺蜜就在不远的坪山,即便要跟杨德清他们“合作”,也得邀上她闺蜜才行。要是她闺蜜愿意干,她才干,要是她闺蜜不愿意,那她也不干了。为了跟自己打气,林倩还讲了一通大道理,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就不信你杨德清还敢像前些年那样来蛮的。

她们与杨德清的见面地点是刘晴确定的,事先并没有感知杨德清的详细地址。等林倩七拐八拐把杨德清带到那座四合院前,杨德清一把揪住了林倩的手臂,满脸惊愕地问:“这座房子一看就废弃很久了。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嘛?”

“废弃已久了?我闺蜜就住在里面呀!”林倩回答得十分从容。

杨德清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拽着林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就在林倩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的那一刻,杨德清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狰狞的脸。

“刘……刘晴,怎么是你?”杨德清一边说,一边后退。也就在这时,他的耳后传来的一阵风声,还来不及转头去看,他的后脑勺遭到了重重一击,他笨重的身体随之应声倒地……

杨德清和刘晴都是被注射含剧毒的液体而死的。至于刘晴是死于林倩之手还是自杀而亡,一直都还没有定论。

十七

没想到,警方在林倩的随身携带物品中,也发现了我多年前写的那首题为《我们其实都披着一身伪装彷徨》的小诗:披一身伪装在错过的季节里彷徨/孤瘦的思绪/缠不住飞扬的思想/泪水曾湿透了飞旋的翅膀/已记不起坠落时的模样/已忘却了仰首时的迷惘/一次次抚摸忧伤/昨日已遗留在远方/冰凉的心空再也筑不起坚强/无力抗拒遐想的诱惑/只好披一身伪装/在错过的季节里彷徨……

从警局里出来,我心中依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我不知道这首小诗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刘晴和林倩随身携带的物品里?我不知道她们为何把与我见面的时间约定在刘晴和杨德清死去了的第二天?

我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其它隐情。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年来,她们一定都在披着一身伪装痛苦地彷徨。

2020年1月17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