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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肌梗死

周围死一般的静,偶尔的声音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发出来的,比如厨房墙上用吸盘粘钩挂着的勺子、铲子掉在地上,家里的器物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突然,特别是在半夜三更很悚人。

老潘刚才心口疼起来的样子也很悚人,心口连带着左胳膊、左后背疼,出了冷汗,雯英还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心肌梗死啊?要不然她怎么会泪眼婆娑?其实他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周围依然没有一点声音,完全是凭想象知道雯英一定是个泪人儿。老潘想劝雯英别哭了,你胡扯,我怎么会心肌梗死?我不会死,咱家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办,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和儿子、儿媳走呢?老潘这样想有一点自欺欺人,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谁不想健康长寿,可是疾病不管你这一套,想来就来,谁说了也不算。再说了,心肌梗死不是一般的毛病,很多上级和部下都倒在心梗上面,没有一点征兆,不等送到医院就完了蛋。活的时候再风光有个屁用,到了追悼会上悼词都差不多,平时这毛病那缺点,死了全是优点,全是英年早逝,全是德高望重,全是高风亮节,全是重大损失。唉,黄泉路上无老少,这种事老潘见得多了,很淡定,让他离岗,二话不说,立马回家,革命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他今年57周岁,即便不能寿终正寝,也起码活到社会平均寿命吧。自从离岗以后,他似乎适应了安静的生活,每天早起到公园慢跑,晚上沿河边散步,应酬少了,饮食也清淡很多。但是,现在老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必须保持沉默,等急救车来。

120急救车终于来了,雯英停止了泪眼婆娑,开开门招呼医生进来,家里立刻有小小的嘈杂声。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带着口罩,其中一个很专业地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下,然后指示两个壮男人把老潘抬上担架,说,赶快送医院。

急救车风驰电掣地开到医院,一伙人手忙脚乱地把老潘推到急诊中心,值班医生给他做了心电图。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医生,走路款款的,看看心电图不紧不慢的说,心梗。

就这么两个字,让雯英又泪眼婆娑起来。如果在平时,老潘一定会大声说,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是有医生吗?真烦人。当然,意识非常清楚不能代表可以说话。很多场合都这样,不该你说就不能说,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制止雯英的哭泣算不上什么,不过确实是没有机会说,此刻他躺在急诊室的床上,鼻子插着氧气管,胳膊绑着血压带,监护仪的灯光不停闪烁。忽然,老潘的左脸皮跳了一下,然后身体不知道是抽搐还是动弹一下,雯英说,别动。

老潘很顺从的让雯英挠痒,他现在是病人,接受照顾是应该的,事实上夫妻几十年他一直被雯英照顾,而从来没有照顾过雯英。从医生严肃的表情看,这次心梗很严重,不能马虎对待。去年夏天,财政局王局长去钓鱼,突发心梗,还没到医院就完了。规划设计院的吴书记更惨,去青岛开会,秘书和司机陪着到海边晨练,练了十多分钟突发心梗,急救车到跟前了,人也不行了。这两个人的身体比自己好多了,说完就完,心梗太可怕了。想到这里,老潘第一次觉得死神离自己这么近,必须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安排,老老实实听雯英的话,不让动就不动。

老潘睡不着,他想了很多,身体恢复以后买一部照相机,单反照相机,带着雯英参加摄影活动,看看祖国的美好河山,但是要解决雯英的晕车问题。雯英晕车很有个性,坐轿车晕,坐高客晕,坐火车不顺方向也晕,就是坐拖拉机不晕。老潘去过很多地方,包括国外一些景点。雯英去过最北的地方是大连,还是坐飞机去的。飞机刚爬高,雯英就喊头晕,到了海底世界门口,突然说要回家,气得老潘臭骂她一顿。雯英去过最南的地方是杭州,那年本来是要去上海玩的,不想火车快到上海的时候雯英突然说,我要去杭州,我要去看西湖。儿子说,我也去杭州。老潘补了到杭州的车票,下车后黑天了,他们住在武林门一家招待所。第二天早上准备去西湖,不曾想大雨一阵紧似一阵,等了两个小时还不见停,马路上积水到了脚踝。老潘说,咱不去西湖了,附近有个电影院,去看电影吧。雯英态度很坚决,说,除了西湖,我哪里也不去。如果在家里,老潘是不由雯英任性的,再说到了杭州不看西湖也说不过去。整整一天,一家三口看着大雨发呆。第二天,雨好歹小了,一家人冒着雨点玩了西湖,高高兴兴地照了两个胶卷的照片。回到家老潘去洗照片,遗憾的事情发生了,第二个胶卷没安好,就是说没照上。三潭印月、花港观雨和平湖秋月的照片都在第二个胶卷,气的雯英三天没理他,再也不跟他出来玩了。唉,在旅游的事情上亏欠雯英很多,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

老潘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看见是儿子儿媳。儿媳说,爸,你醒了。

老潘眨了一下眼皮。

儿媳又说,爸,你可得好好的,咱家需要你。

老潘又眨了一下眼皮。

儿子问,要不要钱?我留我的卡。

雯英说,不用你的,我带了你爸爸的银行卡。你们回家吧,让你爸歇着,这里有我。

儿子和儿媳走了,来了医生对雯英说,一会儿办理住院手续,带押金没有?你是家属吧,出来一下。

雯英贴着老潘的耳朵问,密码多少?说完又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老潘弱弱地说,760916。

雯英跟着医生走了,过了好半天才红肿着眼睛回来。

老潘问,咋了?

雯英说,没啥,医生说要住院。

老潘睡到半夜醒来,看见雯英趴在床边也跟着醒了。雯英说,来,撒尿。说完从床底拿出一只尿壶,伸到被子里,壶嘴套在老潘撒尿的地方,半天没尿出来。雯英说,不得劲儿吧?要不你歪歪身子。老潘试了试,果然尿了出来。雯英用卫生纸擦了擦手,说,老潘,你将就几天再给你换内衣。

老潘问,你咋睡觉?

雯英说,监护室不让陪护,我好说歹说才让我进来。

老潘说,明天我给林院长打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雯英说,算了吧,别人都睡过道里,你看看,监护室只有我一个家属。别说话了,快睡觉。

老潘闭上眼又睡了。

老潘在监护室呆了三天,再醒来脑子很清楚,知道自己过了鬼门关,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雯英说,老潘,你吓死我了,老百姓说娘子死了有人抬,官人死了没人埋,真不假哩。你可不能走在我前面。

老潘发现雯英苍老了很多,好像是三十多年来一下子变老的。那年重阳节请退休的魏局长吃饭,魏局长说退休的人要有五老,第一是有老本,老本就是身体,身体不好,自己遭罪不说,还连累家人跟着遭罪;第二有老伴,而且必须是原配,二婚不行。你有权有钱时候二婚跟你过日子,你老了,身体不行了,需要人伺候了,二婚非炒你鱿鱼不可;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这是过去,过去的房子是公家的,参加工作结了婚就给你房子,调动工作房子要交公,新单位再给你房子。现在不同了,一套房子上百万,你要是死了,二婚的老婆也有权利分配房产,和孩子对半分也有几十万,不行。第三有老友,就是老朋友,老同学,老战友,在一起说话交往不累,不会当面笑嘻嘻,背后对你捅刀子;第四有老底,不能到该花钱的时候拿不出钱来,向儿女借不行,你给儿女行,真要向儿女要钱,费事了;最后一条老家,要有自己的房子,不能长住在儿女家,年龄代沟处理不好,谁也不高兴。现在想起来,句句在理。当时大家伙听了这些话,笑笑了之。现在想起来,句句在理,句句是真理。人啊,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不生孩子不知道肚子疼,实实在在过日子是硬道理。

老潘问,儿子来过吗?

雯英说,天天来,医生不让进监护室,他们在窗户看看就走,等你挪到病房,让儿子来陪你,我歇两天。

老潘又问,我拉屎了吗?

雯英说,拉了,你没吃啥东西,咋有那么多屎?真是的。

老潘摸摸肚子,说,是小了不少。

雯英问,老潘,你银行卡的密码是谁的生日?

老潘想了想说,不是生日,是我从拖拉机厂调到人事局的日子。

雯英说,我咋记得你是过了元旦调动的。

老潘说,要不就是那天接的通知,反正和工作调动有关系。

雯英说,是谁的生日也无所谓,你现在这样,谁还能有啥想法。

护士过来说,床铺整理好了,你们搬过去吧,一会儿主任来查房。

老潘的床铺靠近窗户,门口还有一张床,住着一个小伙子,年龄不大,满脸络腮胡子,叫了一声“叔叔”。老潘没有理会他,因为他对条件不满意,没有单间就罢了,可以包下两个床铺,让雯英晚上有地方睡觉。雯英看他慢慢腾腾地不想躺下,说,要不是医生看你病情严重,你就要住走廊。你去看看,走廊都住满了。

老潘这才坐在床沿上,其实他知道病房的情况,六楼是手术室,九楼是心内科,十楼是心外科,如果一般住院,早安排到二十二楼的干部病房了。到了这一步没办法,只能听别人吆喝。

好几个查房的医生呼啦一下进了病房,一个为首的医生先问了小伙子的情况,小伙子也问道,谢主任,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谢主任说,再观察两天。

然后谢主任走到老潘的床前说,后天上午做造影,你们看是不是需要安支架?

老潘认出来了,这个医生就是那天晚上在急诊中心不紧不慢地说他心梗的那个医生。老潘自我感觉不错,于是他问,医生,非做造影不可吗?

雯英在一旁纠正说,是主任,谢主任。

谢主任似乎不在意称呼问题,说,医院不会这样说,只能把情况告诉你们,做不做你们自己决定。如果要做,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挂号,要不一周以后才轮到我上台。说完,其他几个医生跟着呼啦出去了。

小伙子说,谢主任做的手术最好,一般人都愿意让他安支架,其他医生是他带出来的。

雯英随后出去。

老潘和小伙子聊了一会儿就不聊了,他操心起小伙子的未来。三十多岁就安了两个支架,安了支架不能生气,不能受累。不能受气还好说,不能受累可能吗?难道让人养你一辈子?年纪轻轻的这样不是废了吗?

雯英回来说,联系好了,明天给你做。

小伙子说,你们准备红包没有?

老潘问,什么红包?准备红包干什么?

小伙子说,给谢主任啊,需要安几个支架就安几个,别让他多给你安了。

老潘看看雯英,雯英笑着说,我们会处理,谢谢你。

老潘板着脸说,你处理什么?不要处理,你回家把我的手机拿来。他不相信小伙子的话,只要给林院长打个电话,接下来的事情不会有任何障碍。

儿子来了,带着一男一女,说,爸,我们单位领导来看您。

雯英慌忙站起来,男人说,潘局长,我们刘局长今天有会,让我们代表他来看望您。

老潘说,那么客气干什么?回去告诉老刘,说我谢谢他。

两个人估计有些拘束,寒暄了一阵就告辞了。留下一个花篮,几提东西,大概是牛奶、鸡蛋之类。老潘心情好起来,对雯英说,我饿了。

雯英说,除了不能吃油腻的,想吃点啥?

老潘说,随便,就是饿了。

雯英说,今天中午咱先买着吃,明天我回家给你熬鱼汤。

小伙子说,食堂的菜味道不错,早点去买有好菜。

雯英说,老潘,我去看看,你等着啊。

雯英买了黄瓜炒鸡蛋,蒜苔炒肉,小米粥和馒头。老潘夹了一筷子,说,味道确实不错,比酒店做的好吃,来,你尝尝。

雯英尝了尝说,大锅菜有啥好吃的,你喜欢吃都吃了。

老潘笑了笑,他是在笑自己的女人没有口福,是小姐身子丫环命。带她吃海鲜,只吃辣椒炒蛤蜊,带她吃佛跳墙,把海参、鲍鱼、鱼翅都挑一边,只吃鸽子蛋。老潘说,什么不值钱你吃什么,家里那么多好东西吃不了放坏了也舍不得送人,要是在过去,你一定是个女财主。雯英反唇相讥说,你的三高就是吃出来的,我经常吃白菜萝卜,啥也不高。

老潘吃到一半进来一个人,让他很高兴。来人是林院长,雯英让出凳子,林院长没坐,站在床边和老潘聊了一阵子,最后说,潘局长,不耽误你吃饭,你出院那天我过来。

老潘把林院长送到门口,回过头对小伙子说,你这么年轻就得这个病,千万注意。以后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咱们是病友。

小伙子说,你是局长啊?你这个局长真好,前几天出院那个也是什么单位的领导,天天探视的人和赶集似的,吵得烦人。

老潘问,你在企业做事吧?

小伙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搞电梯维修。

老潘没答话,回到床铺躺下。

老潘的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半,儿子和儿媳早早来了。到了九点,一家人把老潘架上手术床,推到手术室门口,谁也没说话,家人在等着,二十分钟以后,谢主任从窗口探头问道,下壁和前壁供血严重不足,可能需要安四个支架,你们决定。雯英说,安,几个都安。谢主任又说,安进口的还是国产的?雯英说,进口的。谢主任再问,押金够了吗?雯英说,昨天交了十万。

谢主任关了窗口,又过了半个小时,老潘被推出来,谢主任跟在后面,解开口罩说,安了两个,他运气好,堵塞的部分血管自己疏通了。

雯英顾不上和谢主任说客气话,老潘的右手腕绑了一个东西,左手像抽搐那样动弹,她几乎是冲到老潘的手术床边,手指头刚碰到老潘的手,立刻被紧紧地抓住。儿子推着手术床,雯英说,慢点,慢点。

老潘并没有睡着,手术很小,先做了局部麻醉,在右手腕动脉切一个口子,把造影液打进去,然后插入一根管子,顺着造影液到达心脏供血的血管,支架就像小雨伞,需要的时候打开,保证血液流动顺畅。但是老潘有晕针的毛病,不仅自己晕针,看见别人打针也晕。做手术之前,雯英本来想找心理医生给老潘做术前安抚,老潘死活不干,没办法,就让小伙子把经过尽可能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老潘还是晕针,好像麻药进入大脑,加上头天晚上整夜翻来覆去的,到现在睡得昏昏沉沉也不奇怪。

老潘回到病房,有三个人在等候,人事局办公室的胡主任,人事培训中心的赵经理和局司机小陈。大家齐心合力把老潘抱上床,老潘“哼哼”两下又睡了。胡主任低声和雯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雯英让儿子和儿媳也回去,自己坐在床边陪着。

这一觉睡到下午二点多,老潘醒了就摸雯英的手。雯英问,疼吗?

老潘摇摇头,看了看墙根一堆花篮、果篮和营养品,雯英说,你们局里来的人,还有几个我不认识。

老潘没吭声。

雯英又说,何局长说,吴局长在省里开会,后天回来看你。

老潘问,我的手机拿来没有?

雯英把手机递给他。

老潘打开手机,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拨通了吴局长的电话,但是,电话忙音。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皱的眉头却松开了。

小伙子家里来了一帮人接他出院,老潘看见心里热乎乎的,对小伙子说,再见。

等他们走了,雯英埋怨说,你怎么和人家再见?不能和医生说再见,也不能和医院说再见。

老潘想了想说,有道理。可是医生让我一个月来复查,半年来复查,一年以后还要来复查,这不是要见好几次。

雯英说,这是忌讳。

老潘说,出院以后请谢主任坐坐,你也去,一块儿听听怎么保养身体。

雯英说,你带儿子去吧,我把你的银行卡密码改成了儿子的生日,你那个密码不好记。好了,你少说话,情绪激动对你不好。

老潘说,你别说啊,安了两个支架感觉好很多,以后有啥家务活咱俩一块干,也当锻炼身体了。

雯英说,算了吧你,不指望你干活,你别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说了一阵子话,老潘心情很好。魏局长说的对,老伴就是要原配的,原配的才能一心对你。什么好死不如赖活,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历了一次都知道了。自己这只老凤凰涅磐了一回,倒是一身轻松,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吴局长来看怎么样?不来看又怎么样?只有老婆在身边是硬道理。如果年轻的时候还有想法,到了现在,啥想法也没了,就是和老婆好好过日子,好好心疼老婆,心疼老婆就是心疼自己。想想那个小伙子,三十多岁就安支架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潘说,你去问问医生,我啥时能出院?

回到家半个月了,老潘按照医生的吩咐,保持每天晚饭后散步三十分钟,雯英陪着他一起,围着小区转几圈就差不多半个小时。要不跟着雯英买菜,两人说着话走,说着话回,生活很有规律。饮食也很有规律,早餐一个鸡蛋,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或者一个豆腐卷,九点多烫一包牛奶。中午调芹菜、老醋木耳、老醋洋葱、清蒸鲳鱼或者黄花鱼,紫菜蛋汤,米饭。晚上薏米、黑豆、黄豆、黑芝麻、核桃仁、花生米混合磨成浆,炒个小白菜,调个海带丝,一个馒头或者一个葱油饼。总之,清淡为主。雯英说,你照我的食谱吃饭,半年以后查体,保准血压、血糖、血脂三不高。

老潘说,是不高,可是吃这些东西我觉得浑身没劲,昨天提着两颗大白菜上楼,气都不够喘的。

雯英说,那你想吃啥?

老潘说,咱吃饺子吧,好久没吃你包的饺子了。

雯英说,我去买肉,你在家看电视等着我,茶几上有刚泡的茶。

老潘说,时间还早,不急,你悠着点干活。

雯英说,干活累不死人。

老潘喝到第二杯茶水,雯英回来了,厨房一会儿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老潘说,你也不嫌费事,用绞肉机绞绞吧。

雯英说,绞的不如剁的好吃。

老潘说,你动静小点,我看会儿新闻,你剁好馅子叫我,我和你一块包。

老潘喝着茶,听见厨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声音。忽然,听见“扑通”一声闷响,接着“咣当”一声脆响。老潘过去一看,雯英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然后,周围死一般的静。

文章来源:中国作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