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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与酒可以慰风尘 醉一场爱恨迷离芳心冷

齐皓怎样也没想到,江山如画、美人如霞,竟会在一夕之间,都归了他。

齐皓是庶出的二皇子,且自幼身体病弱、性情缄默,注定做英隽太子齐暄的陪衬。这一衬,便是十六年。怎料风云突变,在疆.城亲征的齐暄遇刺身亡,江山与美人尽落齐皓之手。

所指的美人,便是祝繁华。

祝繁华是燕国公的嫡孙女、大将军的外孙女,父亲除了将来袭爵之外,已官至上柱国,她自小就集万千荣华与宠爱,虽然和齐皓的年岁更相仿,但谁都没牵这道红线。最姝丽冠绝的名门闺秀,自然要给太子。

因是皇亲国戚,又是内定的太子妃,祝繁华时常受邀进宫,齐皓当然同她相识,但两人却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那明媚如阳的女子,众星捧月般的绚丽,自己即便身在咫尺,也仿佛同她隔着千里之遥。

“二皇子不和我们一起玩么?”

“暄哥哥等会教我骑马,二皇子也一起来吧。”

“二皇子那篇《雪舞》写的真好,我合了首曲子,要听听看么?”

“……”

“不用了,谢谢祝小姐好意。”这句话,是齐皓对她所有的回答,反正自己将来和她的干系,不过低头唤声“皇嫂”而已。

更何况,齐暄对她很是疼爱,尽管身为太子,文治武功都要练就得卓绝群伦,但还是时常挤出时间来陪她,而且怜她年轻,还提出迟两年再成婚,让她继续承欢父母膝下。

然而,正是这份疼惜与好意,将祝繁华成全给了他齐皓。

齐皓不用想也知道,祝繁华的心情定然失落沮丧,就像父皇册封自己为太子时的心灰意冷。自己和这万里江山不称,和绝色美人不称……简直是,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请太子和太子妃饮合卺酒,从此鸾凤和鸣、永结同心。”女官捧着牡丹玛瑙托盘,将合卺金杯奉上。

“殿下?”祝繁华见齐皓执着酒杯,欲直接饮尽,没有同她交杯的意思,只好轻轻唤了一声。

齐皓不想面对她那屈尊俯就的神情,免得自惭形秽,遂低着头,与她的玉手相绕,却见她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洁白莹澈的光芒,流年里明媚的伤。

他记不清她的装扮,金簪玉冠珍珠钗、玛瑙项链琉璃珰……无数的珍宝首饰、锦衣华裳,但他记得她腕上的那对手镯,是从来没变过的饰物——燕国公用珍藏的宝石,请京城第一巧匠特意为宝贝孙女制的赤金流霞七宝镯。那对手镯戴在祝繁华雪藕般的玉腕上,宛若两道瑰艳璀璨的彩虹,绚丽夺目。而此刻,彩虹边添了一环白光,是在为齐暄戴孝吗?

也对,那般丰神俊朗的太子,她当然念念不忘。自己本就是被乌云遮挡的残月,只因没有了太阳,才被迫出场,给大家一抹黯淡的光。

“殿下,其实我、”祝繁华觉察到他的目光,将柔荑拢回衣袖中,只露出两只粉霞色的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不用说了,我知道。”齐皓打断她的话,抬手放下帐幔,于这幽暗中相对,看不清她的眼眸、看不清她的神情,唯有浅浅的馨香和轻暖的气息,才让他感到安心。

此后的岁月,平淡如水,她每每想漾起涟漪,都因他的淡漠而休止。她便默默伴在他身侧,看书听琴、赏花散心,也算是绘出一幅相处不厌的画面,让担忧的皇上和群臣放心。

“殿下的心事可以同我说说么?”她看着他深皱的眉宇,忍不住柔声问道。

“同你说?你自小备受宠爱和呵护,怎懂得这些心伤。”他苦笑着摇头:“比如、你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孤独……”她轻叹了口气,侧头望向粼粼湖水:“就像这湖中冰月,寒凉沁骨。”

“殿下感到孤独是么,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愿意做。”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尽管语气温柔缱绻,可她依旧那般明媚妍丽,一双凤眸仿佛揉进了太阳光,熠熠生辉,天生要被捧在云端的女子。

“我想娶姜御史的女儿姜柔芸。”他避开她的目光,尽量平静地说道,绚烂的阳光他攀不起,只摘一颗需要他保护的星。

她娉婷冶丽的身影轻颤了一下:“过段时间吧,否则父皇和祖父他们,定以为我们相处得不好。”

半年后,皇上驾崩,齐皓继位为帝,百日丧期才满,便册封姜柔芸为芸妃,宠冠后宫。

祝繁华深居凤宫,除了让女官和内侍定期出宫,给她编排些谎言让祖父和父母放心之外,后宫之事皆交给柔妃掌管。

“皇后当真闲得住么?”芸妃依在齐皓怀里,语气调侃。

“回皇上、芸妃娘娘,皇后许是从小被宠坏了,受不了失宠的落差,据凤宫的宫娥来报,她常在花园里饮酒,有时甚至喝醉了,被侍女扶回寝宫后居然还弹琴唱曲。”

“啊?那还真是被惯坏了。”芸妃颦眉巧笑:“皇上偶尔也要去安慰安慰才好。”

“爱妃真是善解人意,可同她待在一起,有何乐趣可言。”

说归说,齐皓的心里到底有些放不下,次日便去了凤宫。

情形并不像内官传话中那般糟糕,祝繁华坐在琴案前,纤纤玉指拨弄琴弦,泠泠琴音幽婉悱恻,更兼窗外清风拂过,香红软玉的花瓣似蹁跹飞舞的彩蝶般落在她身上,幻梦般的美丽让齐皓忘却心底的阴霾,俯身吻她微醺的脸颊。

“皓哥哥。”她将柔荑贴上他的心口:“我们添个孩子好不好?”

“我就说呢,皇后是侯门千金,从小看惯了争权夺利,怎可能没有城府和心机。原是想博取皇上的怜爱,尽快诞下皇子,稳固凤位和储位。”芸妃劝慰地摇着齐皓的手,仿佛坐实了他被欺骗似的,而后又忧心忡忡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好在皇后还不知道臣妾已经有喜了,否则……皇上可千万要瞒着皇后和那帮外戚,您是我们母子唯一的依靠。”

清平二年七月,芸妃诞下皇长子,皇上大喜,加封小皇子为亲王、芸妃为贵妃,下旨大办满月宴。

然而,满月宴前夕,凤宫的女官却忐忑求见,说皇后玉体欠安,恐不能出席明日的宫宴。

“臣妾知道皇后心里难免不快,可这是我们皇儿的第一次宫宴,皇后为何就不能包涵一点呢。”芸贵妃抱着小皇子,满脸委屈。

齐皓皱着眉宇,祝繁华现下连面上都不肯敷衍了,是在置气和不甘吧,自己伤了她的明媚骄傲。

一个月后,皇后早产诞下皇长女,因小公主孱弱,皇后也凤体抱恙,遂让女官禀告皇上,不用筹办满月宴。

“皇后真的欠安么,还是没消气呀?”芸贵妃柳眉一扬,似笑非笑:“小公主即便是女孩,也是金枝玉叶,皇后怎能因自己负气,委屈了亲生女儿、”

齐皓摆了摆手,示意芸贵妃不要再说。

再等一等吧,等她气消了,为女儿办个百日宴弥补她。你明媚如阳、瑰艳生光,怎可能因为眼前的失意减损了光芒。

他怎样也没想到,绚烂如霞的花朵,一夜之间竟会败落凋零,似吹灭的烛火。

“皇上、皇上,求您去见我们小姐最后一面!”侍女的哭喊声打破幽寂的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推开芸贵妃的手,急急赶往凤宫。

又是谎言吧,对不对?或是一场计谋……是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真的。

然而,她躺在床榻上,苍白的脸颊宛若冰湖中的月亮,映在他眼中,冷得荒凉。

“以后、”她抓住他的手,虚弱的声音似折翼蝴蝶的呻吟。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会弥补、”

“以后别让西洲和亲,让她、遵循自己的心意、觅个如意郎君……答应我、皓哥哥,答应我。”

他说不出话,眼泪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脸颊。他突然觉得心底的阴云散开了,看到的都是心痛的真相。原来,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假话,她说欠安,就是真的欠安,自己欠她的平安与心安。

他的眼泪似露水般滋润了即将凋谢的花朵,她费力牵起一丝浅笑,眸中漾起迷离的光彩。

“其实,我喜欢的是你。暄哥哥在我心里,就像兄长一样,他也知道的,所以才说等我想清楚。我想清楚了,却一直没能说给你听……”

是啊,因为自己从来就没给她吐露心声的机会。

不用说了,我知道。

可悲的是,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认定,那众星捧月的女子自己爱不起。

“西洲、”

“我们的女儿叫西洲么,真是个美丽的名字。”他抱起婴孩轻轻放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去抚女儿娇嫩的脸颊:“你放心,我会用命来疼爱她的,让她像你一样,在长辈的宠爱和呵护中长大,再给她找个聪明勇敢的夫君,能早早感受她的情意,更能早早表露自己的心意……”

“父皇,听闻有首爱情的诗歌叫《西洲曲》,你和母后给我取名西洲,定是非常恩爱吧?”凤城公主环住父皇的脖颈撒娇。

“当然了,我们当然相爱,不然怎会有你这位掌上明珠。”他宠溺地抚摸女儿的头,心却一阵钝痛。

当琴师依照公主的吩咐,弹起那首《西洲曲》时,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滔滔而下,一如错过的时光、悔怨的年华。

凤城公主看着泪如泉涌的父皇,悲伤之余也有些错愕,之前皇兄病逝,芸贵妃痛心疾首以至疯癫,父皇都未如此难过,看来母后真是他此生至爱。

“母后,你看见了吗,父皇这般思念着你。”凤城公主抬头望天,一道霞光明媚耀眼。她曾问父皇,母后是怎样的女子。父皇抱着她看天边的霓霞:“你的母后,就是这明艳温柔的模样。”

琴师继续拨动琴弦,齐皓饮了杯酒,于这哀婉悱恻的琴音中,幽幽听清了她当年的醉唱。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