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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时空爱恋

答应我,你要认出我,你要来找我。

浮浮沉沉,堕于梦中。

夏羡尔觉得自己恐怕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迷恋了十年的爱豆在演唱会现场跟地下女友求婚,她连灌二十瓶快乐肥宅水,以为自己能一醉方休。谁料连续打了一整夜的气嗝,整个人犹如持续漏气的气球,悬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沉沉浮浮。

咚咚咚的敲门声刺入耳中。

她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仿佛宿醉,捂着脑门小跑着去开门。门甫一拉开,呈现眼底的是一张折叠卡片,她眯起眼,调整聚焦,半晌才看清“任务卡”三个大字。

什么玩意儿?她下意识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一行白纸黑字——

和盛俊奇一起买菜。

盛俊奇?

她还在梦中?否则为何看什么都自动变成爱豆的名字?她揉了揉眼,再抬头,只见一架漆黑的摄像机镜头正瞄准自己,犹如下一秒会有炮弹被轰出直击脑门。

夏羡尔跳了起来:“喂!你谁啊!变态啊!偷拍狂啊!”

她双手抱胸,不忘甩关上门。

平静了三十秒,她这才发现异常。眼前的卧室显然并不属于她,一张榻榻米、一个梳妆台、两个大衣柜,极简的原木风,不符合她的审美。不是她的房间。那,这是哪里?

门又咚咚咚被敲响,她必须问个清楚。

她低头检查衣着,严格地扣好每一颗纽扣,然而打开门的下一秒,她依旧如遭雷击。

盛俊奇穿白衫黑裤站在门外,面孔一如十年前那般年少动人。他眼尾微挑,对她露出温柔一笑:“今天是我们俩买菜,你还没收拾好吗?”

夏羡尔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哆啦A梦睡衣,以及脚上的一双塑料拖鞋。她猛地抬起头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头顶鸟窝,两眼浮肿,因为前一夜没来得及卸妆,眼底还有一圈漆黑的睫毛膏。

她砰的一声再次甩关上门。

一定还是做梦,是在做梦,盛俊奇不是刚刚才结束演唱会吗?他不是求婚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门外?他怎么会……邀请她一起去买菜?

二十分钟后,夏羡尔淋完冷水澡,同时冷静下来的大脑将前一夜发生的所有事都重新过了一遍。没错,她在门外看到的人的确是盛俊奇,他此时正在参加一档真人秀,一档明星和素人共同参与的综艺节目。不过此时“真人秀”这三个字还没有普及,“素人”这个词更是闻所未闻。

没错,此时,二〇一三年。

夏羡尔在梳妆台前迅速搞定了妆容,然后站在衣柜前挑选衣服。这些她只用了一个箱子就搞定的行李,跟着她一起来自于二〇二三年。

在她猛灌了二十瓶可乐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个决定,参加朋友的实验,用时光机将自己发射回十年前。嗯,在她的爱豆还没有遇见那个交往了十年的地下女友的时候。

好的,加油,夏羡尔。

她重整呼吸,拉开门,对着门外一个倚靠在墙上等候自己的男人的背影露出一个偌大的微笑。

“嗨,我收拾好了,我们去买菜吧。”

等她的男人不是盛俊奇。

他叫钟虔,前一天晚上摄制组的紧急会议中,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和她一样,是这档真人秀中的素人嘉宾,三位明星和三位素人的速配节目,就算放在十年后,也是相当吸引眼球的创意。

若不是因为他的身形酷似盛俊奇,夏羡也尔不会在一开始就闹了个大乌龙。

开往市场的小巴上,夏羡尔忍不住问了一句坐在前排的钟虔:“你是不是没睡好?”

否则怎么会一大早就倚靠在墙边打起盹儿来?

其实真要和盛俊奇比较的话,他们俩的长相评级显然不在一个Level上。盛俊奇是肤白唇红,少年气十足,就算十年后他向别人求婚,也依然是一张少年的脸,跟打了防腐剂似的。可这个钟虔看起来似乎少年老成,寡言少语,深沉得很,昨晚加早上,他们俩的对话不超过三句。

这不,面对夏羡尔友好的问候,他也只是回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连句回应都没有,下一秒,他又重新倚靠窗户,闭眼假寐去了。

而一旁的一位摄影师小哥哥准确地将镜头推近,对准了钟虔的下巴。真没想到十年前的真人秀就这样真实了,不过从镜头里看,钟虔的侧颜还不错,起码能做到不辜负观众。

很快,小巴便抵达了市场。按照前一天的抽签,夏羡尔和盛俊奇一组,主要是购买今天午餐和晚餐的食材。钟虔和另外一位女星林漾去采购生活用品,还有一组男女搭配的组合负责去卖手工挣生活费。

在市场入口,盛俊奇从她的手里接过购物袋,露出他必杀技的温柔一笑:“粗活累活交给男人来干。”

交接的一瞬间,手指碰到手指,夏羡尔的脸一热,匆匆低头,避开了镜头。

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清单,他们俩成功地采购了蔬菜和配料,接着开始向海产区前进。才刚刚靠近海产区,一股浓郁的咸腥味就扑鼻而来,盛俊奇眉头一蹙,脚步慢了下来。

夏羡尔猛然想起:“你不喜欢腥味吧?”

被一眼看穿的盛俊奇居然脸红了一下,迟疑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夏羡尔看得心里如小鹿乱撞,匆匆忙忙地从他手里抢过购物袋:“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鱼虾买回来。”转身还没走几步,她又折返,“你还是去小巴上休息吧,我去把剩下的东西都买完。”

盛俊奇看着她,眼神波动,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夏羡尔冲他露出宠溺的一笑,没关系,你是我的爱豆,我愿意惯着你。

镜头对准两个人微妙的眼神互动,盛俊奇低头笑了笑,承诺:“那我去给你买个冰激凌。”

那是千金都难买的一支冰激凌,一路上她都哼着歌。在买好了虾之后,她旋转着脚后跟继续去挑鱼,一时大意,竟忘了地上有一大摊水。她穿的鞋子不防滑,在一个急刹车之后,整个人向前直挺挺地倒下,顺手拉扯住一旁小摊上的布帘,连带着几盆贝类水产跟着翻倒下来。

出师不利。

没想到节目录制的第一天,她就变成了一条臭咸鱼。

比变成一条臭咸鱼更令她难过的是,她并没有等到期待的那支冰激凌。

小巴上,盛俊奇正靠着窗口休息,坐在前排的两位女明星也在小声地聊着天。直到她的突然闯入,两个人顿时捂住了口鼻,碍于镜头,才强行忍住了嫌弃的表情。夏羡尔原本才迈上去一步的脚,顿时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水产区摔了一跤,身上的味道有点重。”

岂止是有点,就连盛俊奇都微微蹙了眉。

夏羡尔抬起头,远远地望着他,没有看到期待的那支冰激凌。也许他是忘了吧,她垂下眼睑,盯着小巴的台阶,正进退为难,身后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钟虔垂着眼睑看着她:“上车啊。”

“我……身上太湿了……”其实她是想说太臭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和钟虔一组的女星林漾已经匆忙开口:“俊奇他害怕腥味,刚刚他还说自己有点中暑,我怕……”

“我骑自行车回去吧!”

爱豆是天,爱豆是地,爱豆是她呼吸的空气。

在大家集体默认的眼神中,她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转身走回摄制组旁,找工作人员商量借一辆自行车。摄制组这边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只留下一名摄影师陪她一起,其他成员全部跟车离开。这时,钟虔背着包走了过来:“我来拍吧。”

夏羡尔蓦然抬起头来。

钟虔依然是那副懒洋洋垂着眼睑的样子,目光从她的膝盖上掠过:“消毒了吗?都破皮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膝盖摔破了,又沾了很多咸腥的水,此时已经红肿起来。

“上车吧。”他突然说。

“啊?”

“带你去医院。”

夏羡尔蹒跚着爬上了他的车后座。

才刚刚坐稳,身后的小巴已经驶离。车窗上,盛俊奇的侧脸一晃而过。

夏羡尔的心情down了下来,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车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追去,路边的景色也渐渐从热闹的集市变成宁静的郊区。

“你喜欢盛俊奇?”

前方突然发出声音,夏羡尔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钟虔在问。

“很明显吗?”

钟虔轻笑出声:“这个节目就一个男明星,难道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报名的?”

哦,对哦,她后知后觉地也跟着笑了。

从医院回去已是午后。

钟虔载着她,穿过别墅小屋外的草坪,顺着一条林荫小道,一直将车骑到了屋檐下。半敞的玻璃门里白纱飘飘,一只幼小的金毛正趴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夏羡尔轻手轻脚跳下车来:“大家都休息了吧?”

开放式厨房里已经打扫干净,中央岛台上还放着一些水果。钟虔走过去,掀开电饭锅看了一眼,然后大踏步走向冰箱,搜寻了一圈,从里面取了两根黄瓜出来:“吃吗?”

“吃!”她正好渴了,刚要伸手去接,他又收回手,将黄瓜抛向空中,再准确地接住,丢在了案板上。

“你玩双节棍啊……”

钟虔回头,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我拍瓜啊。”

“拍它?”摄像机不是放在门口地板上了吗?

“拍黄瓜……”

哦,原来是做拍黄瓜啊。夏羡尔皱起鼻子,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

正当两个人对坐于餐桌旁准备分享一盘拍黄瓜的时候,一扇门开了,林漾穿着真丝睡袍出来:“小钟,你去给我倒杯黑咖啡送进来,我有点水肿,上镜不好看。”

夏羡尔抬头瞅着钟虔:“她这是请求还是吩咐?”

钟虔将盘子推到她面前:“这盘黄瓜归你了。”

夏羡尔抓着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肚子发出咕咕声,她低下头,准确地夹起一块黄瓜送入口中。

咦?怎么这么好吃?

被一盘拍黄瓜搞定的夏羡尔突然觉得钟虔自带了光环,甚至在盛俊奇面前也没有逊色多少了。毕竟男人会做饭,实在太加分了。

而这一技能随后也被另外两位女星认可,钟虔直接被任命为主厨大师。

经过了三天自给自足的艰辛生活,在第四天的夜晚,节目组良心发现,给嘉宾安排了一次隆重的晚宴。夏羡尔站在衣柜前,感恩小伙伴的机智,一边试穿那条限量版小礼服裙,一边顺手取下她仅有的那个名牌包包。

盛装打扮完毕,她推门而出。刚走进会客厅,就听到另外两位女星在讨论包包。她定睛一看,林漾提着驴牌经典款,另一个背着香奶奶经典款,当俩人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时,纷纷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后默契地一个对视,接着便朝着她笑了。

“你这个包很贵吧?”

她点点头,是贵,咬着牙买的,还是买的二手。

“最新款?”另一个问。

她摇了摇头:“不新了,上市有几年了。”

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她们脸上讳莫如深的笑意是什么。这来自未来的款式,恐怕她们俩还没有见过……

林漾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眉眼弯弯,摇曳着的耳饰闪闪发光,但夏羡尔的心里却实在不是滋味。幸而大家关注的焦点很快便被男伴转移开了。

盛俊奇一如既往的清隽俊朗,一身白色衬衫配黑色燕尾服,勾勒出紧致的线条。钟虔穿着黑色的衬衫,更衬得眉眼幽深,别有魅力。另一位因为本就是精英属性,穿起正装来就更不在话下了。

节目过半,这也是这场速配节目的一个关键节点,女嘉宾主动向男嘉宾抛出橄榄枝。

夏羡尔一早就想好了,一定要向盛俊奇表白。

可结果她被排在了第二名。

第一个向盛俊奇表白的是哪位女星她不知道,这项表白活动全都是秘密。

等了十分钟后,编导小姐姐来领她入场,偌大的舞池,璀璨的灯光,美妙的音乐,浪漫的鲜花,一切都铺垫得极好,她踩着高跟鞋步步前行,两眼盯着那身穿燕尾服的背影,轻声说道:“盛俊奇,我喜欢你整整十年了……”

完蛋!

在盛俊奇的耳朵里,十年前,他恐怕还在读高中。

被懊恼淹没的夏羡尔被推着上了回小屋的面包车,这场告白之旅究竟如何,大家都各自缄默。一旁的钟虔又在闭目养神,她为了排解自己的郁闷,默默地凑上去:“喂,有人向你表白吗?”

钟虔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林漾?还是……”不管是谁,哇,都是大明星哎。

钟虔一个翻身坐起来:“想不想吃芝士焗红薯?”

“啊?”她一愣,接着被成功拐走了话题,“想!”

坐在屋子外的草坪上,夏羡尔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头顶星空灿烂,耳边虫鸣一片,那只幼小的金毛绕着她的小腿来回跑圈,她举了举胳膊,顺势躺了下去。

“不成功也没关系,能有这样一趟旅程,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钟虔撑着手臂扭头看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星光点点。

镜头前的和谐,终于在节目即将尾声的时候被打破了。

这一期是集体去游乐场游玩,大家自行组合,选择共同感兴趣的项目。摄制组为了节目效果,重点推荐了一些刺激性的项目。明星也为了吸粉,自愿加入到这些刺激的项目中。

因此,在玩激情冲浪的时候,所有人都披着雨衣上了船。

六个人,加上摄制组的成员,大家分成了两艘船。夏羡尔没能顺利和盛俊奇共乘,而是和钟虔、林漾一组,安排到了第一艘船上。

可能是因为紧张,林漾一直没怎么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即便是镜头对着她,她也挤不出什么笑容来。

夏羡尔轻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林漾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羡尔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提醒她:“等会儿冲下去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拉紧雨衣,不然会被淋透的……”

“好了,闭嘴。”可能是“冲下去”这三个字刺激到了她,林漾连演都不想演了。

夏羡尔和钟虔面面相觑。

一段刺激的密洞探索,船随着索道越升越高,抵达顶点后的短暂停滞时间,夏羡尔的耳边瞬间响起林漾的尖叫。大概也只有三秒,船回到了平面,溅起的水花扑头盖脸洒了一身。夏羡尔紧紧攥着雨衣,这时却听身边的林漾大叫一声:“钟虔你有病吗!”

她透过湿了的刘海望去,只见林漾浑身湿透,雨衣早就坏了。她伸手将湿发捋到耳后,跟着抬手给了钟虔一巴掌,所有人都愣住了。船在轨道上缓缓荡着,气氛几乎快要降到冰点。钟虔紧紧抿住嘴唇,过了好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在对谁不好意思?你扯掉我的雨衣,是想让我在全国观众面前出丑吗?”

工作人员开始上前解围劝说,直到船靠岸,碍于有陌生人在场,林漾暂时收了口。可等到一行人走出出口,她又像爆竹一样炸开了。

夏羡尔忍不住了:“喂!你自己紧张害怕,干吗把脾气撒在别人身上?”

“我紧张害怕?”

“你没有吗?”

林漾冷笑一声,扯掉身上坏掉的雨衣,随手丢在了地上。眼看着她扭头就走,夏羡尔捡起雨衣跟了上去:“你乱丢垃圾不合适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林漾突然一个止步,回首一把将她推到地上:“多管闲事。”

是多管闲事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脚踝扭到了,半晌都没能站起来。摄制组暂停拍摄,全部去哄大明星了,只有钟虔蹲在她的面前,头发往下滴着水,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你傻吗?”

她忍着脚痛,瞪他:“你喜欢被人打、被人骂吗?”

钟虔望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蓦地一下笑了。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来,我背你。”

“不要。”她扭开头。

“紧张?害怕?”

啥?她紧张?她害怕?她又扭过头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掌。他微微一用力,将她拉近身前。两个人离得太近,身上那股热腾腾的气息萦绕着,又黏腻又躁动。夏羡尔眨了眨眼,假装在甩睫毛上的水滴。钟虔低头看着她,微笑着蹲了下去。

她乖乖趴在他的后背上。

两个人缓缓朝着园外走去,过了好久,夏羡尔才轻轻出声:“你喜欢林漾吧?”

又过了好久,钟虔才回答:“嗯。”

夏羡尔不说话了,这时,她又听钟虔补充道:“以前。”

她的心微微一动,很快便忽略了。她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她应该是心情不太好,开船之前特别紧张,应该是很害怕,女明星也很不容易的。”

“嗯。”

“而且,我猜啊,女孩每个月都有特殊时期,这个时候一般心情都会很差,我猜……”

“好了。”

“啊?”

“我知道了。”

“哦。”夏羡尔乖乖闭嘴,趴在他的后背上。

这一次意外事件,被大家毫无痕迹地抹去了。

在最后一天的终极告白之前,每个人都面对镜头抒发了一些个人感悟,然后大家便集体在会客厅观看。

夏羡尔说了很多十年后流行的鸡汤,把编导小姐姐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当她坐在沙发上,看到钟虔说的三句话时,愣住了。

“你是不是太糊弄人了。”那三句话,总结起来就是“难得,珍惜,感恩”。

钟虔刚想开口解释一句,又突然被她伸手打住:“等一下,我先听爱豆的。”

屏幕里,盛俊奇的情绪一直不高,铁杆粉丝夏羡尔一眼就看出他的笑容全都是强演出来的。她偷偷抬头,看向坐在另一旁的盛俊奇,他的脸被藏在了光影之中。她还想一探究竟,突然,只听啪的一声,会客厅里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在摄制组人员纷纷忙碌着时候,她蓦地想起,这段时间正好是盛俊奇遭遇负面新闻的时候。

电一直不来,拍摄被迫中断,大家纷纷各自回房,只有盛俊奇走向了屋外。

夏羡尔在房间里挣扎了好久,最终下定决心,举着一支蜡烛到屋外去寻人。四下到处都是漆黑的,只有微弱的日光。她借着烛光,勉强找到了坐在草坪上的身影。

“俊奇?”她留意着脚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个人影未动,不知是她声音太小,还是他心思太沉。

她摸索到室外的小圆桌旁,将蜡烛放上去,然后转身朝着他走过去。突然,脚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迅速掠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朝前一个趔趄,扑了过去。草坪上的钟虔循声回头,迅速被一抹黑影压倒在地。

月色下,夏羡尔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看到了同样惊恐表情的自己。

“怎么是你!”她慌忙坐定,却定不下那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刚刚,他们是不是嘴唇碰嘴唇了?那种柔软的、温暖的、潮湿的触感,是吻吗?

钟虔微微低头,迅速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声音哑然:“你在搞什么?”

“是那只小金毛……”

锅先甩出去。

小金毛又溜达了回来,在两个人腿间来回绕着圈。夏羡尔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小狗头,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把鞋子一脱,坐在了钟虔身边。

“你怎么想起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为了追星吗?”像她一样?

钟虔想了想,回答:“意外。”

“意外?”

“嗯。”他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那种陪朋友去面试,结果朋友没被选上,可自己被选上了的戏码吧,夏羡尔没有再追究下去。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你怎么叫钟虔?”

“我妈取的。”

“她很会取名字哎!钟虔,钟虔,不就是种钱吗!”

钟虔看着她,又是那一副看弱智的表情。

夏羡尔顿时领悟:“我妈就不太会取名字,我不应该叫夏羡尔,而应该叫下现金!”

两个人笑了起来,肩膀碰着肩膀,两只光着的脚丫子轻轻地踩在了一起。

“这趟旅程你圆梦了吗?”钟虔突然问,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闪一闪的,散发出熠熠光芒。

夏羡尔居然有一瞬间以为他问的是这趟穿越之旅。她愣了片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能来这一趟就是圆梦了,你呢?”

“我?我是来这一趟才突然有了梦。”

钟虔凝视着她,像突然撒下了天罗地网,将她笼罩其中,夏羡尔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跳快了。

最后的终极告白日,是在周末的夜晚。

城市中央的最高楼,也是本市最高的观景摩天轮,夏羡尔和另外两位女嘉宾分别入座不同的小包间,等候着男嘉宾的登场。

夏羡尔在狭小的包间里兜了一圈又一圈,看遍了风景,也喝完了面前小桌子上的饮料。微型镜头下,她总不能再堂而皇之地把甜品都给吃完吧?本来被落单就已经很糗了,如果再被看到她这么贪吃,那么一个可怜虫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了。

也不知道另外两名女嘉宾被告白完了没?

她转得都想吐了。

她再次降落地面,自动门打开,她已经失去了信心,懒洋洋地瘫在座椅上,头倚着透明窗玻璃,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扭头一看,钟虔正抬脚上来。四目相对之下,夏羡尔愣住:“你走错了吧?”

“难道是告白被拒之后还有第二次机会?

“你看到盛俊奇进了谁的房间吗?啊?这么问有点奇怪……”

钟虔默默坐到她的对面,忍受着她的一番追问。过了良久,夏羡尔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只得安静下来,低头看着那盘甜品。算了,现在吃也不算丢人了,她举起调羹,舀了一大勺红丝绒蛋糕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苦着脸,把调羹伸到对面:“你吃吗?”

钟虔愣住了。

“太难吃了……”

“下次,我做给你吃。”

夏羡尔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还是你的手艺比较好。”

可话音落下,她却顿住了。下次,还有下次吗?这个节目结束,她应该就会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中去了。

“羡尔,你记住,我叫钟虔,时钟的钟,虔诚的虔,是个厨艺很好的人。我也许是厨师,也许不是,也许会长得更老一点,但我一定会给你做很好吃的丝绒蛋糕。你答应我,你会来找我。”

摩天轮缓缓转动,他们被升入高空,头顶是星光,脚下是灯火,夏羡尔觉得整颗心都同样被悬在空中。

她嗫嚅着嘴唇问:“你这是在告白吗?”词为什么这么特别?

“嗯,我在向你告白,羡尔,你才是我这趟旅程开始的梦。”

突然,有烟花腾空,五光十色的绚丽色彩纷纷落入她的眼底。在她的眼瞳之中,他的脸越来越近,直到在烟花炸裂的那一刻,他俯身,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

“羡尔,答应我,你要认出我,你要来找我。”

电光幻影,倏尔即逝。

躺在实验室里的夏羡尔睁开了眼睛,眼角湿漉漉的,仿佛才哭过。

好朋友拥上来:“成功了成功了,羡尔,怎么样,你遇见了盛俊奇吗?”

她张口,哑着嗓子问:“你认识钟虔吗?”

“谁?名字有点熟啊……”

夏羡尔在这家隐秘的小餐馆里蹲守了一个月,可是柜台小姐姐一直说老板外出游学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好朋友也劝她:“也许是同名,你别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她可不就是被下了降头,她答应过他会来找他的。

于是,她再次点了一堆东西,默默填撑了肚子。店里的客人来了又去,一波又一波,她独坐角落,手托腮继续出神。经过好朋友的调查搜索,她查出了钟虔这个名字,排除一些信息不符的同名者,只有这一个人非常有嫌疑。

其一,他的厨艺很棒,自己开了这间小餐馆,评分非常高,还上过很多美食杂志。

其二,在五年前,他拥有一次奇异的经历,当年一直被人笑谈,可放到如今,却很有可能。他有过一次时空之旅,尽管时光机依旧鲜为人知,并尚且处在试验阶段,但不排除五年前已有成功案例。

夏羡尔坚信,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人渐渐稀少,餐厅里的灯光也跟着一盏一盏熄灭。小姐姐又来劝她:“我们要打烊了。”

她点点头:“好,我马上就走。”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瞥见那个二手的名牌包包,应该是这个包包让他认出自己是来自不同时空的吧。收拾来收拾去,统共也就那么点东西,终于还是收拾完了。她叹了口气,正打算翌日再战,突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回过头,只见后厨暖黄的灯光中,有一个人逆光而来。

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红丝绒蛋糕好吃吗?”

那个声音……

夏羡尔突然眼眶发热,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丝绒蛋糕。”

钟虔微笑着走出光影,摘下头上的厨师帽,突然一个俯身,深深吻住她颤抖的嘴唇。跨越时空的吻,在这一刻,终于无比真实。

时光哗啦哗啦,她想起了那天夜里他问的问题。

“这趟旅程你圆梦了吗?”

她现在才敢回答:“圆梦了。”

仿佛已等待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