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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一凡:紫雨

鲁一凡,生于上海,喜爱文学及音乐。作品散见于《萌芽》。曾获第十二届全国新概念大赛一等奖,第四十五届香港青年文学奖,2019台湾林语堂文学奖佳作。

盛泽路上拆得差不多了,我听他们说。我幼时一直住在那条路上,学校也离开那里很近,最远的骑车二十分钟也必定能到。长大后我离开了那块区域,很久都没有回去过。前几个月常常要坐一路公车,这路公车贯穿我整个学生时代,我恐惧坐这路车,它会经过我以前学校的门口,每到这个时刻,我便身体僵直,不敢往窗外看一眼。

甚至,连看都不需要看,只要知道那些街道就在身侧,心口就涨出一个鼓包,隐隐地发酸。是夜里,学校黑漆漆的,红砖瓦墙隐在茂密的树里,剩下窗玻璃隐隐泛着暗光,仿佛时间已经流过去,那些窗户还留在多年以前,好像坐在车上的我回到了过去,重新回到了那条街。车子的起步晚了一秒,那些暗光已经渗到心脏的角落里。

那个夏天是我人生的一个缺口,我就从这个缺口里掉了进去,再也没爬上来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爬上来,但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那年中考我失误落了榜,但好像也没有太难过,一日都不愿意呆在家里,每天在街上跑,约着人出去玩,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这件事,让我隐隐有一种希望,我还可以重新来过,还有别的选择。事实上,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一个人让别人失望一次,两次那是失望,若一次又一次,那就是绝望了。我知道他们再也不会相信我,就像他们不曾相信自己。这条街上还有一个重点高中,就在我们这所破学校的旁边,我几个比较亲近的朋友都考进了这所高中。

至于对面另一所普高,大部分都是出钱买进去的,许多人的成绩比我考试时还低了几十分。于是一条街上,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和耷拉着袖管染着黄头发的社会青年彼此相交着走在一起,在同一个庙会里挑着当季最流行的日韩偶像贴图和挂在笔袋上的小饰品,在同一个阿姨那里打耳钉,在摊头边上同时等着手抓饼,珍珠奶茶和章鱼小丸子,还会同时去旧书摊挑着布满灰尘的日本漫画和推理小说,买完之后又分道扬镳,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那时候放学,我既希望每天朝另一个方向不被人注意消无声息地回家,又希望能朝那个人流攒动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大概是某一天的下午,大家约好了大家要回去看看老师。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等吧,几个朋友热情地叫我,我有些心慌,说那天有事不能去了。思前想后很久,还是耐不住,决定也不告诉他们,就在学校门口等好了。我们放学很早,地面还被晒得热辣辣的,我坐在他们学校对面的车站。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和红砖墙,门口的车流声很大,偶尔有几个学生走进走出。那个我喜欢的男孩子也在这个学校,毕业时他曾来找过我,可是我不敢见他,或者说不知道见到了该说什么。于是,每一次坐车我都会张望一下,幻想着有可能他正好放学从校门口走出来。

如果我能等到他,如果……树荫间都是蝉鸣,我有些昏沉,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那个时间大概刚过了约定的时间十来分钟,我揉揉眼睛,赶紧走到马路边上,陆陆续续出来很多学生,一前一后地簇拥着,有的推着自行车。我用脚踢踢路边的石子,很认真地看着人群,但是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更没有看到他。于是我想了一下,坐到路边,决定一直等到他们所有的学生全部放学。有可能他已经走了吧?也有可能没有走,如果等不到,我以后都不再等了。我在心里说。

其实回想起来,等到了又怎么样呢?等到我了我就敢上去与他讲话吗,我要怎么从人群中穿过去跟他打招呼?我要说些什么?我都没想过,我只是想看一眼,也许他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他本身,而是承载着我所有记忆与渴望的一部分。我就像一株已经完全干瘪的植物,哪怕只是看一眼,对我来说都是养分。

那天我等到很晚,人群越来越少,后来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驼着背或者神色漠然地往外走。最后门卫拉起了黑色铁门,路边橙黄的灯一排排亮起来。我揉揉发酸的腿站起来,那天我没有坐公交车,慢慢地往家里走,走了很久很久才走进我家那个小弄堂,后面的女人把水泼得一下倒出来,有一点微微地洒到我的鞋帮上。我用余光看了看那摊水渍,忽然眼泪就决堤一样往外流。说不上为什么, 那一天就像一个分界线。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明白了人再怎么样也拗不过命。

弄堂上矮矮的瓦檐沉沉地压下来,它压了我十几年,第一次发现它离我这么近,而我与那个泼水的女人也离得这么近,原先我没有注意我,但现在我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她的嘴角是怎么样的形态,她脸上的痣和褶皱,她头发被烫枯的样子。于是我走到家门口,把眼泪擦干,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像往常一样沿着木楼梯走上去去。“大学生回来了。”邻居阿舅跟我打招呼,他从过去就一直这么叫我。“欸。”我差点又把眼泪笑出来,跻身过去开门,母亲的声音被抽烟机盖过一半,融进街坊邻里的各色炒菜声中:“怎么这么晚,晚回来也不晓得打声招呼,每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我后来就再也没有在那个门口张望过,也理所当然没有再看到过那个男孩子。那条马路是一个分界,转过头和新的人群一起走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没有人会等我,没有人会一直记得我。我终于愿意把书包拉到很下面,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每一天,我的胃里都是一片已经腐烂的酸海,还是要咧开嘴朝别人笑。

因为除了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并不全是这个地方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说丧失了其他可能性,只是那个契机,改变了一切,改变了心性,也一同改变了未来。一步错,步步错。那压抑到无声的绝望。不是因为境遇本身,而是醒悟了,认命了,只能在这样的境地里小心地生存,是知道了最终已经消失的挣扎的可能性,知道了沼泽已经吞掉了大半个人的结局。

那座快把鞋子磨破的弄堂知道我的一切,那间老房子我也就一直住到高中毕业。大概是高二,外婆走掉的那个礼拜,舅舅在房间前问我母亲,你们什么时候搬?母亲说,等小孩读好书我们就搬走。舅舅又说,那什么时候才能读完?

仅仅过了两个礼拜,他又讲说母亲偷了房子的钥匙。是不是你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当着亲戚的面用手指着母亲让她把东西交出来赶紧滚。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嘴唇在抖。

距离今天,那也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前两年那个房子终于拆迁了,舅舅拿到了两套房子的补贴和两百多万的动迁费,而母亲为了避嫌早早地就把户口迁走了,因此动迁与我们便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在客厅里听到母亲慢悠悠地在劝我的姨母,好了别气了,没什么好难过的,本来我照顾妈也就不是为了什么,能这样走我已经挺满足了。要那么多钱又能怎么样呢……我侧过身去看她的脸色,她有些倦怠,表情柔和,甚至还有点自嘲的笑容。

十多年来,她是真的没有介意过吗,我不知道。在我七岁的时候,外婆已经什么都不会做了,不会吃饭,大小便不能自理。凡是想象到的人能服侍的事,母亲都做了。我只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回到家外婆拉了一裤子,我帮她清理,洗澡,最后拖她去睡觉,再把房间擦干净。母亲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特别骄傲,逢人便提 ,让常年被责备的我受宠若惊。再后来她就把工作辞了,每天给外婆喂饭,照顾她,说起来她那时候也是相当暴躁,一边喂饭一边骂她,手不要乱动!

有几次太累了送到外面又忿忿不平地接了回来。母亲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骂道,良心都被狗吃掉了。交给他们怎么行啊,上次去了两个礼拜,天天给妈脸色看,饭也不给她喂,看看都弄成什么样了,哪也不去了,他们不弄我自己也能做。骂完又调转过头大着嗓门把东西往外婆嘴里塞,你倒是吃呀!

大部分时间,那个老人就坐在沙发上,目光顿顿地往前看着我,她一直把我当成我母亲,叫我囡囡,我说我不是你囡囡。她就不说话,还是定泱泱地看我。

如今想来,我依然有那种痛苦又恶毒的想法,要是她能早点离开就好了,那么母亲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也不会把这些痛苦都转手发泄在我的身上。

那些劳作的,繁复的日常已经太久,也太多了,每一天都能孵化出无数的又单一的事情可说。叠加起来的厚重的劳力,日复一日地压榨着这个家庭,但哪怕重新再过一次,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我甚至也已经快忘记那些时日,只是有一个夏夜,像是某种跳脱出来的新鲜动态,直到现在我还能想到那个衣摆的颤动,她人齁在水池前,搓洗的动作让那件玉色的新衣服微微颤动,那件衣服上绣着白色的花纹,那个花纹暗影隐隐地从池子边透出来,墨黑色的一小簇,下一秒就被水沾湿了。

母亲那天好像是接到了某个出游的邀请,辞职以来她一直都留在家里劳作,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那个阿姨好像要和她去苏州玩,她这天明显心情跟往常不一样,话也比平日里更多,时不时露出一点笑来。一早她就去金陵路上烫了头发,回来又从柜子里挑了好几件衣服,在我面前倚了倚,囡囡,哪件好看。配着裤子看了很久,胖了。她摸摸肚子。最后她把挑出来的那件白色桑蚕丝的阔袖上衣和灰色长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边。她甚至去找了找从来不用的珍珠项链和耳饰,一边带一边笑说,诶哟太久不戴耳洞都堵住了。

那天三四点刚过她就给外婆擦了身,换了干净的衣服。把家里的衣服收掉叠好,一切打点妥当她便提早烧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她笑着说,上一次出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吃完饭母亲利索地洗了碗,终于换上那两件新衣服,涂了点口红。好了,她拢拢头发, 临走前又跟我和父亲交代了一顿,应该是没什么事的,这两天你们要多关照一点了。她这话说得好像还些愧疚似的,然后她穿好鞋子,皮鞋的跟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时候,外婆突然从里屋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要跌倒了,母亲鞋也来不及拖,蹬蹬蹬地冲进去,把她扶起来,发现已经拉了一裤子。

母亲从来不会在夏天给她垫尿布的,我知道,她心疼尿布又闷又厚,怕她的母亲难受,况且她教地很好,上厕所前一般也都会发出声音叫唤。我们扶老人站起来,她身上已经一塌糊涂。带着珍珠项链的母亲半扶半背地把她移过来,才十几步路的距离,感觉走了半个世纪,白上衣随着身体颤动着,她的头发已经被弄乱了一些,她着急地去拖外婆的裤子,拿毛巾浸水去擦,没多久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好了吗,还想上吗?好了我们就起来,给你洗个澡换干净衣服。”她急急地问,一边帮她拿毛巾擦腿,换裤子。外婆没有回应,用手拉着裤子不让母亲换,到后来母亲的语气几乎是急得哽咽了。老人嗫嚅了两声,坐在马桶上怎么都不肯起来了。

母亲不停地看着时间,问她:“好了伐,好了伐,阿拉起来了好伐。”但是没有用。她拉着外婆的手,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想上吗,问着问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她摇动着外婆,摇动着,低下头,房间里募得裂开一声闷闷的饮泣声,这个声音并不大,在夏日里却像闷雷一样炸在这个狭小的老旧的房间里。她的哭声像细线一样缠在我的心里,我在母亲背后,眼泪也像那条细线一样不停地流。她去不成了。我知道。她放弃了。

以后,甚至永久,我都忘不了那个夜里她蹲在半褪着裤子的外婆面前,拉着她的手,一边帮她擦身一边哭泣的情景,那个近乎于哀求的蹲姿,不是在哀求她的母亲,也不是在哀求任何人,是在哀求命运。为什么,多少年了我就这么一次,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像粗粝的岩尖一点点在我的胸口磨动,房间里热烘烘的臭味,散落的鞋子,还有那个哀哀饮泣的哭声,一点点填满了感官里所有的空隙。我呆呆地立在旁边,不敢动,也不知道要怎么做。这个时候父亲开口了,好了不要哭了,这种事有什么办法?母亲顿了一下,随后依旧沉沉地低泣,但是声音慢慢变小了。

她慢慢地拖了鞋子,拿掉项链,把头发用皮筋扎起来,洗了个手给同学打电话:“静英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情况,火车是赶不上了,又去不成了。不好意思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还带着一点给人看的笑意。随后她放下电话,把脏裤子脏毛巾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搓洗。伴着噼里啪啦的水声,她的哭声混着水声重新在这个房间里晕了开来。那和刚刚的哭声不一样,不再是爆裂开的悲泣,而是一种低沉,更为绝望的哀哭,那个声音很小,很细,绵延出长长的尾声。

她的新衣服已经完全毁了,那个边线上的花骨已经皱在一起,被水一透,像是晕成了水墨的模样,随着她搓衣服的身体慢慢摇晃。即使在哭泣的时候,她都是不能停止劳作的。我就站在小门外,和很久之前一样,我既不能安慰她也不能帮什么忙,好像只能拼命的默默的跟着流泪,好像这样她就能少一些痛苦一样。

后来母亲真的再没有出去过,甚至连聚会也几乎没有,她每天都留在家里,做着她认为自己该做的事,她也再没有表现过那种软弱和哀哭,手脚麻利又脾气暴躁地把家务事都打点好,不麻烦任何一个人。她的心,她的希望在那一天已经死掉了。死掉了,就不会复起,就彻底接受了命。如果再和她提起这个事的话,她可能都不再记得了。偶尔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在镜子前歪着头戴耳环的样子,那个样子就这样留在了那个夏夜。若是夸奖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她还会显示出别人胡说八道的表情,哪有那么夸张,她摇摇头。

大概是外婆去世以后我才读到陈平的书,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我读了她所有的书,在这些异域生活里掺了一本讲述她幼时生活的,讲她念小学的时候,家里和大伯家以及堂兄等十来口人住在一起,母亲是个永远只可能在厨房才能找到的女人,常年不苟言笑。一日夜里听到母亲说,要开同学会,出去一下午,只去四五个小时,帮忙带一带孩子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要参加。她这才发现她原来也是上过学的,看过《红楼梦》和《呼啸山庄》之类的书,在学校篮球队打的是后卫,但是生活中的母亲跟小说跟篮球是沾不上边的人,是一个大家庭里不太能说话的,只会洗衣煮饭的无用女子而已。

从她要去参加同学会开始,每天就工作到很晚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她们拟定那一天先去一个同学家里汇合,再换成大汽车去碧潭,母亲会带新衣服来学校,给她与姐姐换上,请了假便可以一起去了。甚至为了出门,母亲在大伯母面前低三下气了好几次,大伯母一次都没有搭理,但是母亲非常坚持。临行之前她讲了很多学生时代的过往,那天她去接她们的时候正好下了雨,有些迟了,她穿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袍和高跟鞋,身上喷了一种深蓝色小瓶子里的香水,叫了熟人的三轮车赶紧往同学家赶,怀里抱着两个大锅,盛着半夜爬起来做的红烧肉和罗宋汤。

雨越来越大,因为颠簸,罗宋汤的汤已经渗透到母亲的旗袍上,那个好心的车夫在雨里拼命地朝前奔,好不容易一排排樟树在倾盆大雨里出现了, 路的尽头他看到了那辆草绿色的大军车,许多大人和小孩在撑着伞上车。车夫更快地在雨里冲,结果那辆汽车看没有人再上,关了门,喷出黑烟便缓缓开动了。车夫狂追起来,她母亲整个人都倾在前面,双手牢牢地捧住那锅罗宋汤,在雨里发疯一样狂叫起来:“——魏东玉——严明霞,胡慧杰——等等我——是进兰,谬进兰——等等呀——等等我呀——”车夫和姐姐也一起加入了喊叫,一直叫,一直追,她觉得非常害怕,觉得母亲已经疯了。

最后车子一个转弯,终于失去了踪迹。那个叫喊到现在想起来都像真的一样,好像透过薄薄的纸页一直喊了出来,等等我,等等我呀……那时候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她们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在雨里扑簌簌地敲打在地面上。心里痛得说不出话来。陈平说母亲最后废然倒在三轮车的靠背上,嗳了一声让车夫转头回家,一句话都没有说,到家以后,又赶紧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烧了热水,换上家居服,脱下那件旗袍。我想她的母亲从此以后也再也不会发出那样的叫喊了,也不会再穿那件旗袍,那条甜蜜的通向远处的道路,最后一个可以奋起抓住的尾巴,自然地,转瞬间地从眼前溜走了。就和平常的其他事一样。

在那个暴雨里的三轮车上,孤注一掷发出最后的凄厉的喊叫,倾身向前的,不只有她的母亲,我的母亲,更是无数个这样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和未来在某个时刻已经被定格了,哪怕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最终还是那一场空,连怪罪的对象都没有,哀求的对象都没有。她们被折腾了太久,以至于命运沉沉降临的时候毫无知觉,但即使知觉了又如何,手中也没有可以对抗的武器,只能那样叫着,等等呀,等等呀。那些等等呀之后,终于迎来最后的缴械,对时间,欲望,未来的可能性,以及人世尊严的缴械。那是无数人的过往,也是无数人还未历经的未来。

数年以后,当我再把这本书找出来看,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几乎钻心的,无声的绞痛。像是站在旁边看着火烧房屋,冷眼旁观的路人,最终不都是那样吗,就算烧起来也会被浇灭的。受伤的,痛苦的,也不过是人世间不会被在意的某个瞬间。好似验证了,浸透在绝望中,时间久了也就没有感觉了。等等呀……好多年前,我也曾那样无声地叫着,最终还是看着它拐了弯,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了。

即使说起来,也不再有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