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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有•访鹤岭记

周君有,男,广西北海人。2018年毕业于河池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南楼丹霞文学社社员。

书架上放着一个空鸟巢和一枚没有松子的松果。鸟巢只有拳头大小,外层是片状的干草叶,越往里草叶越细,最里层是细丝状的草叶,草叶与草叶之间被有序地垒积交织在一起,中间夹杂着蒲公英和蛛网。将它托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那草的轻盈,像柔软的羽毛。和鸟巢一样,那枚松果托在手上也几乎没有重量。轻盈,几乎是草木的某种特质。不同的是,松果连在一根松枝上,只有核桃大小,褐黑色的果壳上布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果壳片有序地层层排列,从某个角度看,像一朵黑色的莲花。

这两样大自然的作品都是从鹤岭带回来的,那是一次寻幽访古的收获。

南楼历来有寻幽访古的传统,寻幽访古已然成为社团文学活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曾经有幸和短火师兄到德胜镇去寻访德胜书院的遗迹。在仅剩的一段古城墙后面,师兄带着我们在田埂上寻找当年遗留下来的残砖碎瓦。那些沾满泥土的瓦片,在泉水清洗之后,露出釉彩的光泽。从瓦片残留的只言片语或模糊印记中,师兄总能引发某种历史的联想。就像他在《因寻找而存在》中写的那样“如果这些砖瓦也有意识,那么它们会想着拥有什么样的来和去?”正像此刻,面对眼前的鸟巢和松果,如果它们也有意识又想着拥有怎样的来与去?

那次去鹤岭并不在计划之中,我们原本想着去寻找那首刻在南山上的诗。那是吕洞宾的诗,诗云: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只是到了南山,在门口就让管理人员拦了下来,理由是:未经许可不许入内。于是,我们才转道去了鹤岭。鹤岭和南山都在宜州城南边,离城南约有五里。鹤岭也叫“大号山”“鹩哥山”,因宋代名臣赵抃出任宜州通判时,常抱琴携鹤登临其上,后改称“鹤岭”。宜阳八景有“鹤岭秋风”之说。知府李文琰也有诗描绘道:山头子晋驻何年?万里随鸾下紫烟。片石秋来翻晓月,凌霄有翅向遥天。

那天,我们在村里问了好久才找到上山的路。每个我们问及的人似乎都知道鹩哥山,有的说在小学旁边有棵芒果树,沿着芒果树旁边的路往上走,有的说沿着大路走,拐弯后有一个门,沿着门边的路往上走,总之众说不一。好玩的是这些指引最后都绕回同一个路口,但就是找不到上山的路。多次寻找,在我们即将放弃时,同行的包包师弟说找到了上山的路。路口正是在我们绕回来的路口边上,只是在一间房屋后并不显眼。

穿过一个高速路隧道,步入了全是树木的山林。桉树、松树、竹子交错纵横,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灌木夹杂其中。中途遇到一个砍竹子的老人,我们再次和他确认了上山的路。沿着老人指引的路往上,道路越来越曲折,也越来越狭小。经过一个电信塔,沿路开始布满坟茔。坟上有碑,多数坟碑都刻有碑文,只有少数几块没有。碑文内容大抵是逝者一生简短的履历以及子辈对父辈养育之恩的感戴。从那些布满文字的碑中,我们了解到这些人大都是从外地迁来,有的从福建,有的从广东,其中廖姓居多。看着满山的坟碑,一个同行的伙伴感慨道:“每块碑都藏着一个故事,一篇碑文已是一生。”

穿过坟地是一片桉树林,往上的路被杂草覆盖,已经辨认不出道路的痕迹。我们开始踏着厚厚的桉树叶,在乱草丛中艰难地前行。越往上,杂草越茂盛,直到高高的茅草盖过我们的头顶,像卫士般密密麻麻地挡在我们的前面。我们一度想要放弃继续攀登,不过心中又有不甘。最终,想要登顶的愿望压倒了心中的畏惧。我们一边念诵着王安石《游褒禅山记》中的句子“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然后一边继续向上攀登。和我在前边开路的杰邦师弟,几乎是用身体作为盾牌将茅草压倒才开出路来。有时累了,躺在茅草上,置身于荒野中,才慢慢体会到草木惊人的力量,才明白谁才是荒野真正的主人。

历时一个半小时的攀登,我们终于登上了山顶。在艰难的攀爬后,上到山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声大吼。那种心中的畅快是无法言喻的。在山顶朝北可以俯瞰整个宜州,朝南可以看到村落和几条蜿蜒的水泥小路。山顶的西边是几株桉树,有的已经被风折断,东头只有一株年迈的古松,那颗松子正是从这棵树上摘的。而东西纵向之间是一片盛开的芦苇,在风中来回摆荡。可以想象,当年三十出头的赵抃携着他的琴,带着他的鹤,来到山上。在习习秋风中,抚琴,看鹤舞。只是一千年过去了,鹤岭还在,那些关于赵抃的记忆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下山后曾写了一首小诗:

在鹤岭

白鹤早已远去

满山的芦苇

在风中重新打开自己

那片叫宜州的山城

还躺在山的怀抱里

疾驰而过的火车

却载不回宋朝的秋风

在大号山上

我们提着酒

怀念一个叫赵抃的人

仅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一个我们未曾谋面的人。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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