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美文精选

许 艳:慢,也是一种态度

近日连降大雨,如同山坡上集结奔涌而下的野兽,排山倒海,来势汹汹。校园里汪洋一片,孩子们暂时休学在家。难得的清净,爽!

听着若有若无的音乐,想着忽远忽近的心事,伴着时紧时慢的雨声,嗅着湿湿漉漉的空气,竟是一种无以名之的享受。不知不觉,两个班一百二十多本作业改完了。站起来伸个懒腰,动动脖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夏雨的味道,甘甜清新,不由得化作两朵芬芳飞上脸颊。

不料这一幕被高老师看到。高老师,了不起的一个人,至少在我眼里是。自从听说这个老师的那天起,“考神”的名字就没换过主人,顾名思义,每次考试都是独占鳌头。都说“你吃肉,我喝汤”,到了高老师这儿,“我吃肉,汤也不给你喝。”每次考试都是把别人远远的甩在身后,每次都是。

因此,高老师在我心里是“高”!

关键更让我佩服的是,高老师每天总是慢慢腾腾地,温文尔雅,不像有些老师火急火燎地赶着时间,我猜在他的生活里应该没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样的窘迫吧。

这就不由得让别人为他竖起了大拇指,“高老师,真高!”言语之间,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心服口服。

“看你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的,挺好!”高老师由衷地说。高老师这个年龄是不会说谎骗人的。

“其实我也急,但是急了事情就坏了,久而久之,就由着性子了。”是啊,我也是一个慢态度的人。

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多少钱,吃馒头是不太常见的事,炒菜更是难得一遇。只要我妈蒸一次馒头,我爸就会炒上一大盘尖辣椒,现在想来辣得特过瘾的那种,多多地放上青葱。爸妈吃馒头就辣椒,我和我哥吃馒头就青葱碎。经常我们兄妹俩都是拿着一个和脸差不多大的馒头,甚至比脸还大,就着青葱碎和细如发丝的辣椒,一吃就是一个大馒头。结果往往都是饭后撑得直喊肚子疼。

我妈就抱着我们俩落眼泪,“要是有钱,也不会苦了俩孩子。就为了多吃几口有盐有味的菜,才硬是吃一个那么大的馒头。等有钱了,天天吃馒头,天天炒菜吃,不放辣椒,让他们吃个够。”只是这么一句话,我们俩就觉得肚子不是那么疼了。

记得一天我妈买了豆腐,热腾腾的,白嘟嘟的,放在盘子里,豆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我搬着小板凳坐在桌子边,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流,闻着垂涎欲滴的香味,幻想着吃到嘴里的滑腻,不知不觉口水流到了大腿上。

终于没忍住,用手抠了一大块迅速放进嘴里,“啊呀!”我的尖叫引来了他们仨。看着我被豆腐烫得急不可耐的样子,他们哈哈大笑。

“孩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妈边拍着我的背,边让我吐出来。“凡事急不得,越是好东西越要慢慢来。吃饭是这样,一口吃不成胖子。学习也是这样,每天学一点,天天坚持一定会有大作为。将来工作了,也要这样,慢工才能出细活,懂了吗?”

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其实不太懂。但是这一次的经历却牢牢地在我脑海里,一辈子都挥之不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从那以后,我真的一切似乎都慢下来了。跑步我一定不是抢跑的那一个,放学我一定不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回答问题我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举手的,作业我一定是工工整整写完并认真检查之后才交的,考试我一定是全班为数不多用完所有时间的孩子。

其实我的慢,不仅仅是速度慢,反应也慢。

那是大约十年之前的一个周末,学校开例会。看着前面摆放着并不整齐的红本本,知道今天要表彰,我不为所动,因为在二百多人的大集体中我的表现并不突出,换句话说,我总是比学校的一些所谓的“优秀教师”慢几个节拍。他们总是急匆匆地向优秀老教师学习,急匆匆地参与学校各种培训,急匆匆地报名上各级各类公开课,急匆匆地寻找各个报社发表论文,急匆匆地游走在各个领导之间,而我就像一个不开化的石头,让他们感觉傻得不值得放在眼里。

我识趣地找了一个靠后靠里的座位。

当我的思绪游离在外面滴答滴答的秋雨、感慨一层秋雨一层凉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捅咕了我一下,我转过脸去,他朝前面努努嘴,我依然迷茫。

“许艳”台上的领导喊了我一声,所有人都侧脸看我,我越发地迷糊。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像极了一个做错事被老师逮个正着的孩子,脸涨得发热。看着我的样子,大家哄堂大笑,我想那是那天晚上紧张的气氛最不和谐的一个画面了。

“快过来,把你的证书领回去,难道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我像被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径直走上前去。“拿好,别急着回去,待会儿一起合影,免得又要让大家等你半天。”校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但是我却看到了闪闪发光的东西。

迷迷糊糊地领了奖,迷迷糊糊地照了相,迷迷糊糊地看着其他人走散,我也跟着往下走。

“许艳,凭什么学校要把‘骨干教师’的奖颁给你不给我?”走到半路,被一个差不多一起毕业、一直急匆匆“赶路”的女老师拦住了去路。

私下里我认为我们的感情还不错,因为我们俩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备课,偶尔还会分享一点小心思。被她这样一问,我也愣住了,也才来得及去想这个问题,“是啊,学校怎么就把这个奖给我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一脸无辜的样子外加紧锁的眉头惹得众人捧腹大笑,当然更惹怒了她。

从此,我被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回答才能让她满意。

一路走来,山高水远,倍感欣慰。

上学的时候,踏踏实实,工工整整,规规矩矩,一路小学、中学、大学,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顺理成章。

工作二十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润物无声。虽然慢,但是却极力促进了我的发展。二级、一级、高级职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收获了学生的进步也收获了孩子们的爱戴;取得了领导的赏识,获得了同事的肯定,也得到了家长的赞许。可以说,二十年来,我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儿子在我的影响下,也一副慢吞吞的节奏。当别人都在为孩子能学习进步而用尽浑身解数的时候,我们俩还在球场上踢着足球;当别人都在为孩子能考上理想中学而拼命奔走于不同辅导机构的时候,我们俩只是把小学的知识又系统捋了一遍;当别人都在为孩子没有进入理想中学而找各种补救措施的时候,我们俩正捧着半个西瓜而庆祝;当别人都在忙于安排小升初衔接班而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俩在家被“王牌对王牌”里面的贾玲和沈腾逗得前仰后合。可是,儿子的成绩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是啊,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前行从容面对,不冒进也不颓废,不紧绷也不放纵,怀揣希望静待花开。花开花落自有节奏,云卷云舒自带节拍。人生的路很长,成长的路很美,一路走一路看,既不耽误赶路也不错过风景,切莫忙着赶路误了风景,也不要光看风景忘了赶路。过去的终会过去,未来的总会到来,不紧不慢,不徐不缓,张开双臂,拥抱明天,愿只愿余生无悔,随花香远飞!

作者简介:许艳,江苏省睢宁县双沟中心小学英语教师。原睢宁县李集中学高中英语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喜欢简单、朴素、真实的生活,看似水流年,愿人生繁盛。喜欢写一些小随笔,曾在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中学外语教与学》发表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