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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岁月,那段歌

 那年月,听的最多的是黄安和孟庭苇的歌。

“不管你来自何方,我们都是少年郎,离开了故乡,随风四处流浪……”

“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是否每一位,你身边的女子,最后都成为你的妹妹……”

我说的“那年月”是指我十八、九岁上大学的时候。阴差阳错的,我这沉湎醉心于文学的人、满心浪漫和诗意的人,居然在高中毕业后跑到省城,学起西医来了。上课没多久,我们就进解剖实验室,在呛人的福尔马林气味中对着死尸学习人体的生理构造。那种压抑、沉闷、冷漠的气氛几欲令人窒息,我的浪漫主义思想在这种严酷冰冷孤独沉闷压抑言语不通的环境中饱受酷刑。我感觉自己就要疯了。好在同宿舍的一帮男娃娃也都是疯子,我们没多久就厮混熟了,夜里贼兴奋,不睡觉,居然你领个头我领个头的搞起大合唱来了。

那时学校内宿舍满员,学校在校外给我们这一级的学生租了栋楼当宿舍,宿舍外围空旷,有条护城河缓缓流过,所以晚上管得不是那么严,容许我们鬼哭狼嚎。陌生的环境,让人新奇而又孤独,也许大家是和我怀着一样兴奋而又寂寞的心情吧。每晚上灯一熄就唱歌,成为我们那个宿舍的必修课,而且,每次都要唱到夜深人静才罢。

我们这栋楼一共四层,算“混居楼”,一个楼内既住有男生又有女生,底下两层是男生宿舍,上边两层是女生宿舍。我们住二楼僻静的拐角。有一晚上唱着唱着,忽听楼上的女生宿舍也跟着唱了起来。刚开始还是低低怯怯的的三两个女孩子的轻唱,接着就大声合唱起来,倒把我们的声音给湮没了。

好像记得当时我们唱那首歌是黄安的《样样红》:“青春少年是样样红,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点,要风得风,鱼跃龙门就不同……荣华富贵飞呀飞,世上的人追呀追,何时放下歇一歇……”楼上那悠美的女子合唱,先是让我们宿舍的六个男生一齐静了下来,屏息聆听,接着忽然狂风乍起、火山爆发,大家一个个都嗓门提高了八度,怪叫着唱了起来

。灯是熄着的,可我的记忆里总觉得当时看到了几个小男生兴奋的闪亮的眼睛、光鲜充血的脸庞和狂叫嚎嚷的表情。“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一曲终了未曾暂歇,我们宿舍的第二首歌就又起来了,楼上的女生也似乎都很兴奋,又跟着我们合唱起来。两股子歌声在八月热燥的窗外撞击着,空旷悠远,混合在车啸声中,敲打着这疲惫的城市。

于是每晚上和三楼的小女生们对歌成为我们睡前的必修课。先是合唱,而后是你一首我一首的唱歌比赛,直到把对方唱得唱无可唱、精疲力尽为止。有时候,我们一首歌刚起个头,楼上便另起一首歌把我们压下去了。男生哪有女生会的歌多呀,那结果便是我们常常弄得很狼狈,连《国歌》、还有《济公》电影里那主题歌“帽儿破、鞋儿破,身上的伽裟破”这样的歌也弄出来了还敌不过人家,常惹得一帮小女生嬉嬉哈哈的讥刺。

宿舍内不能供开水。打开水要穿过一条大街回学校打去。女生们的开水是永远不够用的,有时候,楼上会从窗口探出头问我们有开水没。我们的开水水源是很充足的,因为我们在宿舍接了个插座用“热得快”偷偷的烧水。那帮小女生们用我们开水时,从窗台系下根绳子,然后把我们的暖水瓶系上去。趁送出水瓶的时候,我们满宿舍的脑袋都探出来,要看看接水的女生长啥样子。

可惜总是只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或者楼上沥沥拉拉几滴水滴在了脸上,便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人家也不白用我们水,有时候暖瓶下来的时候会带着些水果、小吃之类的东西下来。而且,还可以由我们点歌她们来唱作酬。这么一来二往的,两个宿舍的人便渐渐对于彼此的声音和名字有些个熟识了,并指名道姓的要求单唱。那女宿舍里有个叫“燕子”的,歌唱得极好,嗓音圆润且有磁性,微微的透着一股感伤的味道。

她唱歌的时候,两个宿舍都着了魔似的奇静。我有个洞萧,虽不善吹,但也能呜呜的附合。一曲终了,大家往往要她再来一首。连隔壁宿舍也喊。燕子不多说话,但每说话,她的声音总是得到一片的附合。看来她在她们那个宿舍是深得大家的喜爱和尊重的。于是我们便推测她一定是个很漂亮且不俗的女孩。这个推测很快就被证实了。因为我们宿舍里一个标榜“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自谓“泡妞高手”、外号唤作“菲律宾”的很快就带着两个室友作护卫和遮掩,找到楼上宿舍那帮女生所在的班,与燕子等人作了会见。

回来后菲律宾先是唉声叹气的,说美好的感觉全被破坏了,白唱了这么多日子,原来都是一帮丑女。随后又目放异彩,说就那个叫燕子长得还不错,看上去挺纯的一个女孩子。说哥几个,这个让给我了,你们谁也别和我抢啊。

因为打饭的时候、路上经常会碰到。通过大家指指划划的,又通过“菲律宾”一些殷勤的举动,我们两个宿舍的人,慢慢的便大都有了一些照面。那个叫燕子的女孩,确是生得很清秀,眼睛大大的,清澈如水。菲律宾追她追得很紧。经常到她的班找她,一放学就在门口等她。两个人总是给人在一起的感觉。有回在路上迎头碰见了菲律宾和那几个女孩子走在一起。

菲律宾走在燕子身正旁手舞足蹈侃侃而谈,我避之不及,只好迎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菲律宾说,向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宿舍的白面书生菲萝同志。燕子笑着说,是不是用萧给我伴奏、唱《在那遥远的地方》唱得很好的那位?说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和我的眼睛撞在了一起。她的眼睛里有种异样的光茫,刺得我心脏忽然有力的泵血了几个回合,面皮被血充得有些发热肿胀。我笑着点点头,表情作出的是奇怪的冷漠和孤傲,走过去了……

自从彼此认识以后,两个宿舍的对歌活动便结束了,因为再没有那种神秘感,那种纯纯的幻想、美好的感受和孩子般的激情,大家也都开始适应省城和学校生活、各自有了各自的故事。那个“菲律宾”最终没追到燕子,燕子飞走转到一所军校去了。我也渐渐适应学医这单调乏味的日子,有了以后更趋丰富的生活经历。但不知怎么,记忆里总清晰的保留着这么一段歌声相伴的生活。现在看到论坛上的“我的音乐、电影生活征文”触动往事,便匆匆写下这段文字,聊慰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