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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红:春来野葱香

张永红,侗族, 1973年出生,做过中学教师、新闻记者。中学时开始发表作品,有柔情散文诗系列《如果时光能倒流》《伤疼,一种怀念的方式》等在《散文诗》《青春诗歌》等杂志刊发,并入选《柔情散文诗》等集子;有童年琐忆系列散文《买书》《杀猫》《吃酒》《看戏》,以及小小说《肺结核》《那烟》《最后一户移民》等作品见诸于《广西文学》《当代广西》等报刊杂志,新闻作品《种竹种果同行》《红水河畔白鹭飞》等先后在中央电视台播发,多件作品荣获全区好新闻奖。

立春以来,天气是越来越暖和,野葱也更加蓬勃生长。

野葱是一种葱科植物,通常生长在石山地区,出土部分茎叶实心,比家葱稍小,一般高十厘米左右,全身皆可食用。在农家,野葱不是香料,是一种可上桌面的蔬菜,每年初春是生长和采食的旺季,过了这个时节,则会被种地的农民当做肥料埋进土里,或是自生自灭,空长一季。

小时候家住一个叫拉平的石山小村,春节刚过,母亲就带着我们,把一担担农家肥分送到地头。细雨绵绵,雾气蒙蒙,沉睡的土地慢慢苏醒,渐渐变得湿润、松软、暖和,那些野葱,也如雨后春笋,一丛丛竞相探出头来,密密麻麻。不用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扯到半背篓带回家。

野葱是大自然对农人的恩赐,不需播种、不需施肥、不需护理,也不分家庭的贫富,不分土块的大小,不分坡度的高低,只要有阳光和雨露,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如期偷偷的长出来,生机勃勃,蓊郁旺盛,给大自然添抹新绿,给庄稼人一个惊喜。

拔扯野葱,既是一种劳动,在我们孩童看来,更是有一种浪漫的乐趣。野葱生长的地方,如果是在石缝里,那容易多了,只要用点力搬开石头,往往石头一分开,野葱的根也全部完整的裸露出来;如果是在夯实的泥土里,得用锄头在边上慢慢挖开,然后连泥土一起拉出来。

扯回来的野葱,可以直接切成小段炒来吃,也可以做成酸菜,不过过程稍微麻烦一点,必须先把它洗净晾干,然后放进坛子里,撒上一层盐,密封好盖子,加上坛弦水,一个星期过后,就可以取出来,用来炒腊肉、炒油渣、或者炒大肠之类的,味道独特。

在我们农家,最常见的是野葱炒血粑,血粑是一种用新鲜的猪血搀和玉米面混合糯米粉,捏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面疙瘩,用文火蒸熟后,用冷水浸泡保存,吃的时候切成一小块薄片,放进油渣混合炒熟,然后加进切好的野葱,那种清香,那种无法形容的味儿,就是再高级的厨师,恐怕也难烹饪得出来。很可惜,这道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做了。

近年来,老家那些憨厚淳朴的农民,把野葱也摆上了喧闹的市场,拳头大一把,一元钱,不贵,很受欢迎,或许是因为野葱来自偏远乡村,不受任何污染,属绿色食品,再或许是城里人天生对吃的东西有着一种探索的欲望,平常很难看到野葱,不了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有缘在市场碰到,加上乡亲们真诚的语言推荐和简单易学的食用方法,就当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吧。但我是不会在市场上买的,我要享受的,是那种拔扯的过程。

每年立春过后,我会带着妻子、女儿和儿子,拿着小锄头,下到乡下老家,去到那些我童年时曾经劳动过的土地里,寻找野葱,拔扯野葱,体会一种久违的乡野情趣,追忆一段远去的流光岁月。往往这时,女儿和只有三岁的儿子比我还要高兴,每每看到一丛丛茂盛的野葱,或者是自己拔起了野葱,不管完整与否,都会象一只觅到食物的小狗,兴奋的跑到我的身边,大喊大叫。此情此景,又何尝不是我梦中的童年?

今年,我依然是要带着全家一起去乡村老家拔扯野葱的。我那年过七十的大哥说,随着屯里年轻人不断外出务工,土地大多都丢荒或退耕还林,有的即使种上了椿木、八角和其他果树,一年也懒得护理几次,经过深翻细耘的土地是越来越少了。土地少了人的伺弄,少了牛马的踩踏,少了农家肥和汗水的滋润,又还能长出多少野葱呢?又还能期盼它长得多茂密和旺盛呢?

我知道,扯野葱的那种岁月、那种经历、那种心情、那种记忆,都已经随着时光的不断流失,渐去渐远,然而,那种深入肺腑的香味儿,经过不断地沉淀,却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