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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不复相见四之 纵使相逢应不识

有时候,遗忘是一种最好的解药。

(一)

我附于兔子之后,我便已经了然。天意弄人,本就无所谓是非,而我只能顺应时局,这样陪着他们也不算太差,至少我不再是一人。

只是我未料到的,我的孩子,找到了并且释放出他被封印的能力,我只想他一世安稳,却不料他还是卷入了我与他之间的桎梏。我不希望他为了救我而付出什么代价,而且我又岂是那样容易被救,丧失了修炼千年的人形,怎么可以救得回来?

但让我始料不及的便是兔子也有自己的缘寿,而我终将烟消云散,所有的情缘都似风,吹过便散。

只是,我那苦命的孩子,却想要救我,我知晓他每日都拼命地修炼灵力,我看到他决绝的眼神,我都觉得自己亏欠他的太多,我从未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却怎么可以让他用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救我,我不想要,却已经身衰力竭,也只是等死的命。

我只望可以早日死去,只是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流逝,便越觉得生命的可贵,我还未好好爱过他们,未尽过半分责任。我每日呆在树荫下,看着他每日用竹叶煮水,沿袭着我的所有的习惯,我的那些习惯,只是因为长年的独处而找出消磨时间的良方而已,而他,在做着这些与我相同的事情时候,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无聊?

(二)

终于,我还是等到了那一天,月圆之夜,月色极为柔和,晨露未晞。

他抱着我,他还未束发,还是孩子的模样,骨骼清瘦,比起他的父亲,他更像我,眉眼清冷,只是却很是坚决,是那种坚持到底的个性。

我不想他这样,人至刚则易折,太坚持自己的想法,很容易便容易受伤害。

他驱动阵法,小小的年纪,本应该在父母的身边撒娇的,却负上了这样的重担,我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出来,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回来的,就如同我散了灵力之后的感觉,无处可依。

他小小的年纪,修为本就不够,可是他却拼尽了全力,我内心极痛,孩子,那你怎么不想想,看着你拼尽了全力,母亲还可以苟活于世么?

而看着你牺牲自己来换我,我又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看着他幻出的竹叶已经枯萎,再不停止,一定会有危险,只是孩子啊,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从你出生便离开你的母亲这般。

我以为如此下去,定是两败俱伤。可是,他却加入了了,他划开了他的手腕,用精血来救我,精血再加上灵力,我便可以重新修出人形。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便一直在和血打交道,而谁欠谁的,我亦不清楚。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我知道,我终究还是回来了,只是如果牺牲他们两人的话,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三)

我盯着还在睡的两个男人,我照顾了他们十天十夜,居然还不醒来,我伏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日光斑斓,只觉得内心一片宁和。

有一只手覆在我的肩上,我一个擒拿手过去,便看到他吃痛地被我抓着,我看他表情痛苦,便放开了他。

他却只是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却什么也不说。

我被他看得发毛,便冲着他喊:“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他却还是定定地看着我:“你、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忘记了什么吗,我救了你们两个,你不知恩图报,还敢来轻薄我。”我狠瞪了他一眼。

“哦,你忘了啊,忘记了也好。”他一个人在那里嘟囔。

我拿了锄头,准备去挖陈年露水给他们喝,那个对他们的伤势有极大的帮助。我一转身,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耳边有他的呼吸,他温柔地说:“你忘记了也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

我甩开他:“我还没有给你放合欢散呢,你便这样,你这个登徒浪子,要不是看你还受伤,我一定给你点好看。”

他却看着我,眼眶里有泪,我转身要走,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娘。”

那一刻我的泪水再无法忍住,滴落下来,幸好没有人看见。

(四)

等到我的意识再度恢复,我浮在半空中,月色如水,我看着我的孩子,对着他笑,他那样勇敢,那样成熟,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欢玩的小孩子了,已经变成可以担当的男子汉,只是我错过了太多。

他失了太多的精血,已经失去了意识。而我的孩子,却一直坚持着,看着我笑,我知道他一定累了,只是却不愿休息,我从半空飘落下来,抱住了他,我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好好睡一觉,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这才闭上眼睛,夜凉如水,我重生的身体却一点也不冷,我的身边有两个爱我的男人,我仔细端详那张铭记于心的脸,十几年的劳作让他的脸上有了皱纹,皮肤也晒黑了,再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将军,可是我还是喜欢,喜欢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等待我,用生命来救我。

我们终于抛弃了所有的恩怨,若在路上再一次相见,纵使相逢应不识,那么我便不识你好了,有时候遗忘是一种最好的解药,若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化为尘,那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如同一开始那样,我是救了他的人,而他只是误入深山的人。

只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本文作者:初憬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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