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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林:儿时槐花香

空气渐暖,流水破冰,柳色泛绿,苞蕾吐芽……这些春天的使者驱散了料峭的寒风,送来了温暖的气息。

“红杏枝头春意闹”,自然界的精灵们也不甘寂寞,将无声浓郁的春意装扮得轰轰烈烈,渲染得尽致淋漓。我流连在小城的繁花茂叶之中,却看不见儿时似曾相识的画面;徜徉于公园的芬芳馥郁之中,却嗅不到儿时特有的香甜,怎不让我怀念儿时的槐花?

犹记儿时院前门后,田间地头,耸立着许多洋槐树,或高大挺拔,或矮小弯曲,挺立在贫瘠土地之上,伫立于激情岁月之中,像是戍边战士坚持站岗,也像白发妇人企盼游子归乡。这就是儿时的洋槐树,它沉淀了我多少童年梦,寄托了我几许思乡情。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暮春时节,沁人心脾的香甜氤氲乡间,真是“芬芳四溢满村香”,定是“树树槐花沁韵翔”。但见“槐花串串凌空舞,林荫茫茫涌素裳”。纯纯净净洁白如玉是槐花的遗世风骨,低眉俯身低调从容是槐花的处事原则;不张扬不招摇的她却俘获了万千平凡烟火的芳心,因为她“能穿玉串妆村舍,可采鲜花做食材”。

依稀犹记家乡树,美好童年入梦来。梦中的家好熟悉、好亲切。但见满树银花欺雪压玉,香甜之气氤氲人间,庭院中的老槐树撑开银白大伞罩住我家低矮的草屋,草房显得晶莹而神秘,温馨又愉悦。母亲望着满树银花,面上愁容一扫而光:“孩子们,咱家有东西吃了!”姐姐和我在院中欢呼雀跃。

父亲手执长柄镰刀,仰头侧脸奔走于老槐树下,选择鲜嫩柔美的枝条;“咔嚓”、“呼啦”之声不绝于耳,庭院中躺满槐枝槐叶和槐花。母亲姐姐拿筐挎篮蹲在地上,欢快地捋着槐花,动作轻巧娴熟,和挤牛奶的蒙古姑娘别无二致,欢快激越的笑声与村头的小溪流水声如出一辙;院中几个顽皮的羊羔因争抢槐叶而大打出手,谁知“两羊相争,老猪得利”,老猪衔着槐枝撒腿就跑,气得两只羊羔“咩咩”直叫,大骂老猪不仁不义。

每忆饥肠苦荒岁,犹思果腹做珍粮。人们对于槐花的无限热爱,就是把它变为果腹美食。各种由槐花做成的美食被端上农家的餐桌:蒸槐花、煎槐花、拌槐花、槐花汤、槐花窝头、槐花丸子、槐花包子……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花,能有它来得如此浩浩荡荡,令人荡气回肠;也没有任何一种花,能像它这样一枝一叶、一花一瓣被人爱怜得如此轰轰烈烈,情深意长。

烟尘难改清醇质,留给人间是唇香。吃过珍馐数不尽,最喜母亲做的槐花汤,那是苦荒岁月中的至尊美味,那是艰苦岁月中的无上甘旨。母亲把拌有槐花的面糊在锅中煎好,加入清水葱花,熬制成汤,锅中香气直钻鼻孔,馋得我流着口水、依着门框直问母亲何时开饭……汤熬成熟加入自酿的陈酒,滴入几滴香油,盛入碗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喝上一口,“嗤啦——哎呀!”这滋味:香香的,酸酸的,糯糯的,这哪是槐花汤?这分明就是鲜鱼汤啊!这是人间至味,妙不可言!可惜为我摘花做汤之人,皆已驾鹤西游,再也看不见父亲摘的洋槐花,再也喝不上母亲做的槐花汤,每念至此,心情悲痛,泪水迷蒙。

细看不是无香雪,天风吹得香零落。落白不是无情物,化作雪花漫天飞。槐花也有“红颜逝去”之时,更有“瓜熟蒂落”之际。槐花渐老,水分渐失,脱离树枝,飘向尘埃,微风吹拂,洋洋洒洒,弥漫人间。置身其中,美不胜收,如入仙境,似在云端。不要以为槐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飘落于地的槐花被父老乡亲收集,装在袋里储存起来充当了牛羊的“美食”。至此槐花“可告无罪于”人们,槐花“无一时一刻不适耳目之观,无一丝一物不备家常之用”,“有五谷之实而不有其名”。儿时的槐花不是普通的花,它不仅“可观”,“可鼻”,更“可口”,它给我的童年带来美感,更在我的味蕾上开出了艳丽的永不凋谢的花朵。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景不同。儿时的饥饿远离而去,生活条件步步高升。小城的春天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可我却在春天的美景中迷失了方向,因为我找不到心中的那一树树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白花。“忆起儿时爬野树,重归故里看槐花。”

然村庄依旧在,旧貌换新容。草房遁迹,高楼显现;土路藏匿,公路宽敞;村庄规划整齐,地面硬化美观;可树木少见且品种单一,杨树一家独大,槐树难寻踪迹……槐树没有了,树下嬉戏乘凉的鸡鸭牛羊不见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场景只能在书本中体会。这里缺少了儿时的槐花,更嗅不到那醉人的香甜……

兴致勃勃寻记忆,败兴而归心凄然。正待我离开村庄之时,猛瞥见沟旁一歪槐,花开正盛,香气浓郁,一如站在村头目送我远离的白发亲娘。我奔到树下,仰望树冠,抚摸树身,泪水莫名地流淌。

而今谁解槐魂赋,老树深恩怎报偿?

作者简介:苏美林,山东省东明县沙窝镇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菏泽市作协会员。性情本真,为人豪爽,语言风趣。爱读书不求甚解,喜工作兴趣狭窄。苏美林,山东省东明县沙窝镇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菏泽市作协会员。性情本真,为人豪爽,语言风趣。爱读书不求甚解,喜工作兴趣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