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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暖》为例 解读中国金鸡奖最佳影片的魅力与情感表达方式

中国电影导演霍建起因拍摄了多部口碑及票房极佳的乡村题材电影而被人们所熟知,他的电影追求唯美的画面效果,往往能把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恬淡清雅地表现出来。霍建起既能细腻地刻画出人物至真至纯的感情,又将充满朦胧氛围的艺术感融入电影之中。他有一种变平凡为精粹的魔力,擅于通过普通人的真实生活来反映社会问题,是中国文艺电影的代表人物。

《暖》是由霍建起导演,根据莫言小说《白狗秋千架》改编的一部电影。影片对于生命及命运的追问和思考,独具匠心的剧作结构,引起了观影者强烈的反响。霍建起也凭借该片揽获了第16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第2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等多项国际大奖。

单纯地从电影内容入手,无法将这部荣获多项国际大奖影片的魅力解读出来。所以,我今天会从时空交错式的叙事手法、镜头语言的精准表达,进一步解读这部电影的价值与魅力。在文章的第三部分,我会结合自身的观影方式,分享三个电影中常用表达情感的方式。

01、时空交错式的叙事结构:主时空与副时空的交叉叠错,巧妙地扩充了电影的信息量,使剧情呈现得更加紧凑与完整

《暖》采用了以过去线为主、现代线为辅的双时空叙事手法,在回忆与现实之间穿梭。通过主人公井河、暖和哑巴三者的相识相交历程,向观影者展示了普通人至真至纯的感情以及对生命的尊重。这种双时空叙事结构,让观影者对剧情的发展充满了好奇,同时也激发出观影者追寻答案的心情。

这样的剧作结构由于需要仔细区分主、副时空,导演采用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应用不好的话很容易使人产生剧情松散而又凌乱的感觉。本片将主人公的过去和现实两个时空进行了精妙的衔接,从而使剧情的展现更加地紧凑而又完整。

那么《暖》这部电影又是如何细致地区分主时空和副时空,巧妙地扩充电影的信息量,从而提升出它的观影价值呢?

① 主时空:主人公井河、暖和哑巴的过去,对过去的美好回忆及情感流露

电影一开场,是现实中的井河骑着自行车穿越迂回乡路,他回乡后把脸插入水盆的慢镜头,伴随着脸盆中水溢出的响声,将回忆定格在了十年前的公社院场。影片从井河的现实时空展开,是为了避免观影者对电影的叙事过程产生迷惑,因而选择了就近的副时空来做为影片叙事轴的起始,自然地引出主时空,使观影者的情感更易跟随剧情的发展而起伏波动。

主时空主要是三个主人公的过去时光,暖调的回忆使得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的美好、温情。无论是打谷场上丰收的人群,快乐的秋千,还是小武生给暖上妆时那种近乎金黄的晖光,都透出一种欢乐的希望之光。

在主时空里,导演讲述故事的方式,就像是一位阅尽人生沧海桑田的老人在讲述,让观影者不忍心去打断,而是选择去安静地聆听,沉浸在主人公的重复许诺,重复等待,重复失言和重复悔恨里,跟随着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悲伤。

《暖》的剧情始于井河的现实时空,中间穿插了过去,最终又回到现实。在这个叙事过程中,导演对主人公现实时空的讲述相对较少,更多的是着力描写他们过去的生机与活力。

在这样的叙事结构下,导演在全片中都选择用平铺直叙的情节和朴实无华的语言去触动观影者,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这是影片弥足珍贵的地方。主时空故事中男女之情的清晰呈现,让这部电影的剧情更加的身临其境,从而吸引着观影者在幡然省悟时体会到时间的残酷和不可琢磨,不由自主地与主人公一起去找寻人生和命运的真谛。

② 副时空:主人公井河、暖和哑巴的现在,运用大块色彩的写意手法表现画面的唯美与现实的自然

在影片的现实部分,井河与暖短暂重逢后又要分手的时候,天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深厚的晨雾所笼罩,而导演将斑驳不堪的高墙用作背景,更是在无形之中增加了画面的压抑感。曾经的恋人在离别时却无更多的话语可以倾诉,从而将井河和暖在分手时的复杂心境真实地展现在在观影者的面前,让观影者与他们一起去感受现实的禁锢及常理的束缚。

影片的结尾部分,当哑巴要求井河带走暖和她的女儿丫时,井河再次对丫承诺,一定会来接丫去城里读书,这给了丫一个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也是对暖的另一种补偿。这是三个主人公现实时空的集中体现,井河回乡的伤感,暖残废后的灰心,哑巴一如既往的执着,无一不在此清晰展现。

此时,深厚的无奈与忧伤弥漫在现实时空里,影片设置的悬念逐渐在观影者面前变得清晰。暖宁愿保留皮鞋而不愿接受伞,代表着暖对过去的思念,原来伞始终是井河给予她的幻想。伞是一种新事物、新生活的象征,丫对这种生活就像暖十年前对爱情一样充满了向往。

结尾无数个红色雨伞点亮着灰暗忧郁的画面,随着电影胶片的闪回,过去的回忆一一展现。虽然整部电影以冷暖色调的对比来反映现实的残酷,但最终却用这一抹亮丽的红色冲破了现实的压抑。随着深情的剧情呈现,人物的善良也跃然荧幕之上,让观影者也自发地沉浸于凄美的爱情绝唱中,或许这就是这部电影引起观影者共鸣的原因。

02、镜头语言的精准表达:大量地运用运动镜头和镜头对比来渲染气氛,让剧情更加自然流畅,让意境更加耐人寻味

《暖》这部电影,虽然塑造了三个人物形象,几经生活的磨砺,他们的思想和感情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无论是在暖调的主时空还是冷调的副时空里,导演都采用了精准而富有情感的镜头语言,完成了各人物之间的横向对比,区别了同一个人物在不同时间段的纵向变化,从而让这个关于梦想、爱情、命运的电影,得以更真实的呈现。

影片中不乏运动镜头,推、拉、摇、移、跟无不兼有。比如,在暖和小武生在芦苇丛里拥抱运用了拉镜头,由两人眼神视角开始,把人物置身在广阔的芦苇丛里,暗示了暖幸福的陶醉在爱情以及对未来的畅想里。

而在暖与井河荡秋千的场景中,秋千断裂后并没有对两人伤势的描绘,而只是一只断了线的秋千来回摆动,断了的秋千停止了,下雨了。这场秋千绳断致暖的腿摔残的戏中,充分运用了横移、推进等镜头,给人渲染出一种悲凉的气氛,同时还暗示着秋千一断,暖的青春也就埋葬了。

在我看来,导演这些镜头不仅给人画面的美感,更多的是在展现人物命运与心理上起了重要作用,使故事情节水到渠成地走进观影者心中。在导演的镜头下,无论是暖还是井河,他们的内心情感都被淋漓尽致地描画出来。整部电影的气氛始终萦绕着忧郁,而这种写意镜头的运用,也使得影片的情感表达更加的耐人寻味。

影片中不同段落的回忆,都采用了这种镜头呈现方式。正是这种有特色的运动镜头,使观众可以长时间地关注影片中回忆内容的本身,而不是置身于剧情之外,不仅提升了故事情节在空间上的统一,更是提升了整部电影的视觉美感。

此外,导演在《暖》这部电影中还运用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镜头语言,即镜头间的对比。导演通过镜头呈现的差别,让每一个段落的光线、色彩、心理都互成对比,让观影者感受到了现实与回忆的差别和变化,从而使得影片在兼具戏剧性的同时,也更具有残酷性。

影片中,现实时空总是笼罩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过去时空则多半是明亮鲜艳的色彩,是暖充满希望的美好青春。从秋千断裂的那一刻起,天开始下雨,这是暖命运转折的开始。导演正是通过现实的阴冷与过去的明亮这种视觉化的对比,将人物的命运与心理的变化巧妙地刻画出来,同时也为剧情烘托出悲凉、无奈的气氛。

在109分钟的短暂时长中,导演很难将三个主人公的全部人生完全的表达出来,但是采用对比的镜头,会快速触动观影者的视觉神经,让观影者容易分辨出现实与回忆的差别,从而使电影内容呈现得更加的完整。

在《暖》的影片中,无论是大块色彩的写意镜头,还是镜头间互相对比的手法,无一不为影片制造出了惋惜缠绵的观影心境。正是这些镜头的使用,为故事的情节更好地营造了氛围,剧情的发展也更加的流畅自然。

在我看来,正是这些镜头语言的相互糅合,才将电影中普通人的情感无限放大。三位主人公的人生经历,启发着观影者对人与人之间至真至纯的感情以及对生命的尊重产生思考。而导演希望通过影片向观众传达的关于人生及命运的正向能量,则需要观影者用心去发现和体会。

03、结合自身的观影方式和以上分析《暖》的角度,分享这部电影中用到的三个情感表达的方式

一部令人动容的电影,能触动观影者的大多并非电影的逻辑,而是人物内在的情感。无论导演想要向观影者传递怎样的价值与现实意义,都需要从视觉和听觉方面去引发观影者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因此,电影的情感表达方式变得尤为重要。

那么没有系统学习过影片鉴赏的我们,应该如何在观影时发现导演的情感表达方式,从而避免错过电影中有价值的内容?

下面将结合我多年的观影经验,结合《暖》中的故事情节,分享三个电影中常用的情感表达方式,帮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电影想要表达的现实意义。

① 音乐和音响,将无法用语言传达的情感贴切展现

受语言描述的限制,单单靠影片的语言和内容往往无法将人物的情绪、心境及心理贴切地展现。这时候就需要通过音乐和音响的成功运用,将人物无法用语言传达的情感,呈现在观众面前。这种独特的情感表达方式,会帮助观影者更好地了解主人公的内心世界。

影片一开始,便是三宝那一曲悠扬又透着忧伤的音乐,它贯穿于整部影片,成为全片的基本调子。不管是井河在桥头偶遇阔别十年的暖,还是回忆里荡秋千的场景,还是小武生和暖在芦苇丛里拥抱,还是影片结尾井河与暖的告别,都包裹在这首曲子里。

此外,京剧也是重要的配乐,小武生给暖画眉时,京剧的音乐里交织了柔美的管弦乐,使得京剧音乐与暖对小武生的爱慕之情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还有一处,是几个姑娘在弄蚕时的流行音乐,几个小姑娘聊天,谈到大城市,谈到婚姻嫁娶,又谈到暖和小武生的关系。

影片中除了音乐的运用,音响也格外出色,最耐人寻味的就是,贯穿全片那若有若无的大河流淌的声音和雨水淅沥的声音。

在我看来,三宝的音乐在开头就把主人公井河的情绪感染给了观众,带领观众走进一种追忆的氛围。当它运用在片尾,则表达出离别的惆怅,既是井河对这段恋情和暖的愧疚与忧伤,也配合观众作为旁观者那种怅然若失的心境。流行音乐则流露出暖心里的哀伤,同时,它还作为象征城市文化渗透到农村,正是这种渗透,冥冥之中奠定了暖的悲剧。

音响的运用,一方面是环境的映衬,另一方面也是主人公心理的展示,滴滴答答的雨声始终紧扣主人公井河的怀旧心理,这其实也是敲打在井河心里的雨,朦胧、潮湿而又连绵不绝,正是对他不愿面对但忘却不了的初恋的回忆。

② 画面色彩,将人物的情感表达得以更好渲染

影片中的色彩,一般都是在背景中占据主要画面的颜色,又或者是单独物品的颜色。这些画面色彩的运用, 对于塑造人物有着重要的作用,同时更深地渲染了影片想要表达的情感。

画面中如黛的远山,随风摆动的大草甸,斑驳墙壁的徽式建筑,狭窄悠长的雨巷,檐上的滴水,灶头的热气,无不展现出朦胧的意境。

影片回忆部分是明亮的暖调,无论是打谷场上丰收的人群,快乐的秋千,还是小武生给暖上妆时那种近乎金黄的晖光,都透出一种欢乐的希望之光。而现实却恰恰相反,多是昏暗的冷调。当暖从秋千上摔下来变成瘸子,经历了两次没有结果的等待后,她的世界中,只有那永远也下不完的灰冷的雨。

此外,导演也精准地把握了单独物品及画面的色彩。如井河初到暖家看到那只漂浮着蔬菜的水缸,鲜艳的红色和绿色映衬在昏暗的环境中,宛若一幅静物油画。还有井河撑着的那把城里才有的红色自动伞,在农村的雨巷里显得格外亮丽。

发现一部电影中富含意味的画面色彩,有助于观影者找到影片中人物情感的宣泄口,从而更加懂得导演的用意与人物背后的真情实感。

影片中朦胧的意境与哀伤的基调十分熨帖。冷调和暖调画画的交替使用,则将残酷阴冷的现实和美好恬静的回忆明显区分开来,直接地反映出了不同人物的心情。而红色的自动伞与之前暖戴的斗笠相对照,它更清晰地暗示了井河与暖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但对于暖的女儿丫来说,伞又象征着少女的梦想以及走出乡村的希望。

③ 台词语言,隐藏情感的深层表现

影片中最能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我们最容易接受与理解的方式就是语言。人类的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财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运用语言表达我们的思想与情感。而语言表现在电影中,就成了演员的台词。

井河在暖的家里,谈起暖起初在城里的相亲,说:“以后就没有合适的?”暖说:“啥叫合适的?”然后走到哑巴跟前,说:“弯刀对着瓢切菜,合适着呢。”

而影片结局处是井河的一段独白:“我的承诺就是我的忏悔,人都会做错事,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如此说来,我是幸运的。我的忘却就是我的怀念,一个人即便永不还乡也逃不出自己的初恋,如此说来哑巴是幸运的。我的忧虑就是我的安慰,哑巴给予暖的,我并不具备,如此说来暖是幸运的。”

在我看来,井河与暖谈及相亲的台词,表明了十年之后,暖不再是能说会跳、爱谈理想的暖。经过小武生、井河还有城里的那个不愿意带她上街的年轻人,她早就丧失了原先的自信和朝气,她不再追求梦想中的生活,而现实的残酷、自身的残疾,让她最终选择了低微并且同样残疾的哑巴。

有人说,听一个人的独白,比听他与别人的对话更能了解他此时的感情。井河在片尾的独白,看似是全剧主题的升华,其实更像是井河的一种自我安慰,一种开脱。而影片正是通过这些平淡的台词,向观影者传达出了一种深邃的情感和生活的哲思。

总结一下:

要想解读出《暖》这部爱情电影当中蕴藏的关于人生、爱情及命运的深刻含义,不能仅仅从故事情节进行分析。从导演采用的情感表达手法展开分析,会让我们发现这部电影更多独特与精彩之处,从而挖掘出这部荣获国际大奖的文艺电影的更多魅力与价值。

因此,今天这篇文章就介绍了我对《暖》在故事之外的一些思考,在文章的第三部分我也结合电影介绍了电影中三个情感表达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