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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你的承诺让我遍体鳞伤 我用现世安稳刺痛你愧疚的心脏

过了十六年后再看霍建起执导,郭晓冬、香川照之、李佳主演,改编自莫言小说《白狗秋千架》的文艺片《暖》,还是一样耐人寻味、让人感慨。霍建起导演将故事的发生地设在如烟如幻、乡村气息扑面而来的田园风光之中,用散文诗一样的电影旁白、朴实无华但绝不枯燥的人物对话,为观众讲述了女主角暖和小武生、林井河及哑巴之间的爱情故事。看完既然人唏嘘,也让人伤感。唏嘘命运的安排,伤感暖的前半生毁在两个男人实现不了的空头承诺上。

暖的前半生是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最后不再抗争,完全妥协于命运安排的前半生。她的幸与不幸都源自于爱情,确切的说是源自于两个男人无法兑现的承诺。她在承诺中满怀憧憬的等待,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等后归于沉寂,最终无奈的接受了命运安排。

读高中时的暖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她开朗大方、能歌善舞,妥妥的村花,如果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村里NO1的女神。这样的女神自然格外受到年轻小伙子的青睐。林井河和哑巴都爱慕着暖。少女时的暖是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的女孩,省歌剧团来村里演出,她喜欢上歌剧团里英俊的小武生,她的悲剧也开始于小武生。

小武生帮她化演出妆,和她在芦苇地里海誓山盟。微风拂面惹人醉,爱人真会让人迷。小武生亲吻着暖的额头,“你等我,一年后我就回来接你,省歌剧团有招工的消息我就通知你”,小武生这样看似简单的、很容易实现的承诺,让暖的心里开了花。暖坚信小武生会来接她,在朝思暮想中竟然荒废了自己的学业,县文剧团来招工,早就开了眼界见识了省歌剧团的的暖自然也看不。就这样空守着小武生的承诺,暖最终错失了和井河一样考上大学走进城里的机会,也错失了到县文剧团工作。

面对苦等不来的承诺,暖还没死心。井河鼓足勇气跟暖表白。暖自信的笑着对井河说“如果他(小武生)不来接我,那我就嫁给你”。在高高飞起的秋千架上,暖开心的笑着,不是为井河的表白高兴,她还是对小武生抱有期望。直到秋千绳断掉的刹那,暖和小武生的初恋也深埋在秋千架下。美丽又单纯的暖一只脚瘸了,她到省歌剧团的梦也破灭了,她也收拾起自己对小武生最后的幻想。

井河与暖是青梅竹马。井河对暖的心意,暖是知道的,她也相信着井河。井河考上大学,要去城里读书了。当着村里人的面,井河承诺大学毕业后就接暖到城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承诺容易出口,实现却是很难。大城市生活是那样的绚丽繁华,开了眼界的井河虽然给暖写信,但又在内心希望暖不要回信。就这样十年过去了,暖成为井河“最想见到,又最怕见到的”女人。又一次无法兑现的承诺击垮了暖。

被井河的承诺耽误的暖也不是没有机会到城里。在对井河的承诺死心后,她曾到县城与一个工人相过亲。工人、工人的姐姐都很喜欢暖。可是暖最终还是没有嫁给那个工作。因为自己的腿脚不好,那个工人从来没有、也不愿意和暖走在一起,像普通情侣那样出现在别人面前。电影里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向井河讲述了这段相亲经历,虽然暖在讲述的时候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是我们可以想象连续经历过打击的暖,当时该是多么的失望。一次次的承诺,一次次的失望,在一次次的绝望中一次次的接受村里人异样的目光和讥笑,这一切早已磨灭了暖在心底残留的一丝幻想。

身心健全、口吐莲花的帅哥实现不了自己对暖的承诺,他们的承诺甚至耽误了暖,反倒是一个在村里常年被村民看不起的哑巴,在什么承诺也不会说的情况下接纳了暖。哑巴和井河一样,很早就暗恋着暖。哑巴不会说话,他爱慕暖的表达就是“和暖过不去”,所以暖很怕哑巴。造物弄人,命运无常,暖最终和自己最怕的人生活到一起。

哑巴对暖的爱虽然注定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但这份爱,这份不会有任何承诺的爱是那么的真实。在暖等待井河来信的日子里,都是哑巴屁颠屁颠的跑着把信交给她。暖左等右等不见井河回来,她生气的撕掉了井河的信。自此哑巴每次接到井河的信,也会像暖一样撕掉而不是再跑去交给暖。在大学的最后一年,井河寄给暖一双皮鞋,暖接到哑巴转送的皮鞋后直接扔在水潭里,哑巴又回去捞起了皮鞋……

在离开十年后,井河回到村里,他推着自行车走过水面桥,遇到已经成为中年村妇的暖。现在的暖已经被生活和岁月打磨出了一身的粗粝和坚韧。井河去看望暖。在暖的家里,哑巴敌视井河,他当着井河的面很霸道的扳过暖的头给暖喂了一颗糖。看到暖用手语比划“井河已经在城里结婚了,他明天就回去”,他才放下对井河的戒备。他躺在二楼,看着坐在饭桌旁边的暖和井河,他第一次看到暖笑的那么开心……第二天,井河要回城里,暖、暖的女儿丫和哑巴来送井河。哑巴把暖推向井河。丫跟井河说“爸爸说让你把我和妈妈带到城里去,和你在一起过”。这辈子注定不会说出什么承诺的哑巴,他对暖的爱和承诺就是这样真实。

《暖》这部电影绝对是很容易被观众忽视的一部国产文艺佳片。就和霍建起执导的另外一部佳作《那山那人那狗》一样,电影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没有大悲大喜的人物命运,一切的故事和语言都看似很平常,但是这样的故事就像讲述你和我,在电影人物身上我们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也总会在看完电影后感受到朴实的剧情中透露出来的淡淡忧伤。这种含蓄内敛的情感表达,很符合国人的性格,就像暖一样,虽饱受爱情、生活、岁月的折磨,但是看淡一切后,在现实中就是平静而又安稳的样子,也许这就是对那些空头的承诺最好的反击和回答。

你的承诺曾让我遍体鳞伤,我用现世安稳刺痛你满怀愧疚的心脏。